那雨是天空垂下的珍珠,
轻轻巧巧地,疏疏落落地,
来探这钢铁林子的春讯。
推开值班室的绿铁门,
把伞留在檐下——
说要听听雨水明沟新谱的序曲。
冷却塔的素裳被洗得更白了,
它的呼吸与云的叹息,
在二月风里融成一片朦胧。
三两蓝裳蹲成蘑菇,
量杯承着管口的私语:
“这pH值正合适,
恰够酿一瓮清凌凌的春意。”
管廊把雨水编成竖琴,
用耳朵辨识每根弦的颤音——
保温层完好的章节低沉如磐,
漆皮翘起处迸出清亮的逗点。
笔记本敞着怀,
接住这些天籁的注疏。
雨水花园是处慢板。
水在卵石间学着徘徊,
在沙土里预习渗透。
那只来饮水的鸟侧着头,
看水滴从冬青叶尖坠落,
画出比操作规程更圆润的弧线。
中控室的玻璃窗淌着光的溪流,
有人指给我看曲线的起伏:
“这是春天的心电图,
搏动得比去岁更从容。”
数据在屏幕上绽开水纹,
每一圈都是写给大地的情书。
当夕照忽然推开云扉,
积水的柏油路顿成星河。
下班的足音踩着光的碎片,
溅起的不是水花,
是碎钻般迸溅的时辰。
而我知道每寸春意都找到了归处:
有的在循环泵里开始新的航程,
有的潜入地下与根系密谈,
有的驻在冬青新芽的掌心,
练习如何把天空的重量,
翻译成草木能懂的语言。
夜色渐浓时,厂区的灯盏,
把春天的预告写满大地——
那些亮晶晶的,不肯干涸的,
都是天空与钢铁共同签章的,
关于生长的,有效契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