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驶入操场时,刚下早操的校园泛起一片窸窣的低语。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聚拢过来。“老师,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吗?”“老师,这是足球对不对?”有人好奇地摸摸足球,有人则对着木人桩出神——这个“木头架子”要怎么用来上课呢?
体育课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展开它真正的模样。操场上,孩子们追着滚动的足球奔跑,开心得像山间跳跃的小鹿。阿远总想用手去抱球,每次犯规后都不好意思地挠头笑。想不到的是,在三堂课的训练后,他可以带球连续绕过三个同学,最后那脚射门划出弧线入网,赢得了孩子们的欢呼。
在进行对抗赛时,两队有时会产生摩擦,一言不合就要“干架”,慢慢地,孩子们学会了比赛精神和合作的理念,输赢之间,击掌代替了争吵,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默契,正在这群山环绕的操场上悄然生长。
木人桩前的清晨则另有一番风景。孩子们排成两行,跟着练习扎马步。“老师,这木头疙瘩能打人吗?”调皮的小瑞踮着脚问。“咏春拳才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强身健体、磨练意志的。”小宇在一旁说到。那些“立身中正”“守中用中”的道理,通过一拳一掌,慢慢刻进小小身体里。
书法课的墨汁香气第一次萦绕在教室时,孩子们学着握笔,感受笔锋在宣纸上的流转。第一个米字格,小瑜写得有些歪斜,第三次落笔时,笔画的根节已能“站稳”,到了第十个格子,一个端正的“正”字跃然纸上。她是班上第一个能一字不错地将一首诗默写在宣纸上的小姑娘,打篮球时,新教的动作总是第一个掌握,然后自然成为了“小课代表”,教着其他孩子一起练字、打球。后来,和校长提到这个有灵气的小姑娘时,校长才缓缓说起她的故事:“这孩子不容易啊,父母很早就离异了,从小总是换地方住,跟着爷爷奶奶的时间最多。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每次见到老师都笑眯眯的,照顾比她小的堂弟,性格特别好。”
一次书法课结束后,小瑜悄悄塞给我一张宣纸,上面写着“谢谢老师” 四个大字,字迹特别工整。“老师,我以前从来没写过毛笔字,现在觉得特别有意思。”她说,“我想一直写下去,以后还要教弟弟写字。”小小的身影,洋溢着阳光和坚定。
绘画课上,齐白石的虾、吴昌硕的花从电子屏的展示游进画纸,被孩子们赋予了自己的理解和想象。小苗画了一座彩虹桥,桥这头是谐里小学,那头是“山外面”;阿杰画了一个穿工装的人,“这是工作时的刘老师,我以后也想穿上这身衣服”。画纸上的世界越来越丰富——有不会褪色的野花,有比现实还要蓝的天空,有牵着手的家人,还有一群踢足球的小人。童真和梦想,在笔下慢慢生花。
驶离校园,山路转弯前最后一眼,整个学校在晨曦中清晰如画——那幅黑板报还鲜艳着,木人桩静静立在操场边,图书角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而“彩虹计划”崭新的教学楼、完善的教学设备、写着中广核捐赠的路灯,还有广核猕猴桃产业园,和一批一批有爱心的支教老师,正清晰着乐业县的轮廓。车驶出群山,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下——就像彩虹,从不需要一直悬挂天际,只要下过雨的空气里,就总有它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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