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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慧
在“双碳”目标持续推进的背景下，中国能源体系正在经历从“以供给侧为主”向“供需协同调节”的深层转型。其中，需求侧的作用被反复强调，却始终未能真正成为系统性支撑力量。
电力作为一种高度即时平衡的商品，其核心问题始终是供需错配。在传统体系中，这一问题通过增加供给冗余来解决，即建设更多电源、提高备用容量，以确保任何时刻需求都能被满足。在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接入后，这一模式变得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需求侧改革的本质，是将“刚性需求”转变为“可调度资源”，使其能够在系统紧张时主动响应，从而减少对高成本供给的依赖。而要实现这一转变，必须有足够强的外部激励，使用户愿意改变原有用能行为。
从国际经验来看，需求侧真正发挥作用，依赖的并不是简单的节能倡导或技术铺设，而是建立在强有力的价格信号之上，尤其是极端价格信号所带来的行为约束。
在美国、英国等市场化程度较高的电力体系中，一些现货市场价格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出现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波动。这种剧烈波动将电力稀缺性以最直接的方式传导给购电方，进而促进需求侧转变。
目前中国电力现货市场已在多个省份启动，价格机制改革迈出了关键一步。工商业用户由于电价已基本市场化，具备一定的响应动力，也更容易通过技术手段参与需求响应。但整体来看，价格波动幅度仍然有限，尚不足以形成有效的行为约束。电力现货市场需要进一步完善机制，放宽价格波动空间，使稀缺性信号能够真实传导。
与英美相比，日本受限于能源资源禀赋，其需求侧改革路径有所不同。早在1999年，日本便开始启动“顶级标杆制度”，以市场上能效最高的产品为基准制订未来能效标准。而日本制造业在建立精益制造体系过程中也将能源管理视为企业重要管理能力，大型工业用户逐步建立起更精细和灵活的能源管理能力。在福岛核电事故后，日本政府发起全国性节电行动，其措施包括空调温度限制为28℃等。这种节能制度约束与标准建立的路径，可以为中国居民侧的改革所参考。
目前，中国居民用户作为潜力巨大的用能群体，因电价具有保障属性，长期处于较低水平，缺乏参与需求响应动力。在这种结构下，如果简单依赖提高居民电价来激发需求响应，不仅面临社会公平与民生压力，也可能遭遇较大阻力。因此，居民侧的改革更需要通过“间接激励”而非“直接约束”来推进。
其中，节能产品与用能设备的政策引导，将成为关键突破口。例如，通过补贴高能效家电、推广智能家居系统，使居民在不显著改变生活舒适度的前提下，实现用电行为的优化。此外，也应考虑引入自愿参与的动态电价机制，让部分具备条件的用户先行参与，在“获得收益”的正向激励下逐步扩大覆盖范围。
只有当价格信号与行为激励形成合力，需求侧才能从“潜力”转化为“能力”，在“双碳”目标下发挥其应有的系统价值。
编辑 陈仪方
审核 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