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交建】塔吊下的传承

清晨的深圳，一公局建筑公司深圳国润超高层写字楼项目的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塔吊的巨臂缓缓转动，钢筋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而在木工作业区，一对父子正蹲在地上，对着图纸小声商量着什么。

父亲杨再洪今年53岁了，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卷尺。在贵州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兴乡的老家，这把尺子量过自家的木房子，也量过邻居的猪圈。如今，它跟着老杨来到了深圳，辅助“支模”工作——先根据图纸用模板、木方搭出混凝土的“形状”，比如柱子有多粗、梁有多高、楼板有多厚，然后往模子里的钢筋笼浇筑混凝土，凝固后再把模板拆掉，留下的就是建筑的骨架了。

“爸，这根木方有点弯，要不要换？”儿子杨旭涛拎起一根材料，在手里掂了掂。老杨接过来，眯着眼瞄了一下，点点头说：“换，超高层不比老家盖房，差一公分都不行。”

杨旭涛是高中毕业后被父亲带出来的，年轻人干了一年才慢慢咂摸出滋味——这行当看着粗，里头细得很，差一厘一毫都不行，比上学那会儿做数学题还讲究。

刚开始的时候，杨旭涛可没少挨骂。去年夏天支模，有两根柱子的加固螺栓拧得不够紧，想着差不多了。老杨拿着那把旧尺子一量，脸色当时就变了：“你自己看看，松成啥样子了？项目将来要评技能标兵的，我们丢不起这个人！”杨旭涛臊得满脸通红，老老实实拆了重干。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马虎，每一道工序都反复检查。

渐渐地，这对父子成了现场作业的“好搭档”。老杨手艺好，30年的老师傅，弹线、算料、看图纸，样样拿手；小杨年轻，脑瓜活，扛材料、递工具、爬架子不说，还学会了看图纸算尺寸，有时候老杨忙不过来，他也能顶上去。两人配合起来，效率能比普通班组快小半天。最默契的时候，老杨一个眼神，杨旭涛就知道是要递5米的杆子还是3米的板子。

中午吃饭，老杨总习惯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到儿子碗里，嘴里还念叨：“多吃点，下午还有两层模板要浇筑。”杨旭涛“嘿嘿”一笑，一边说着碗里有，一边埋头扒饭。看得旁边的工友羡慕不已，打趣道：“老杨，你家这小子现在手艺见长啊，再过两年能出师了吧，离开这工地都能单干了！”老杨摆摆手，脸上却藏不住笑：“还早呢，木工这行，学一辈子都不够。”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工地的钢筋被烤得发烫。老杨和小杨站在作业面上，绑扎模板、加固支撑。老杨偶尔直起腰，用袖子抹一把汗，望着儿子弓着背干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以前在贵州印江老家，儿子还小的时候，老杨出门打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那时候儿子在电话里喊爸爸，他在这头心酸。现在好了，儿子就在身边，父子俩一起干活，一起挣钱。更让老杨欣慰的是，儿子是真的在学在钻，在工地上学了不少技术，家庭经济状况也眼见着好起来了。

收工的时候，夕阳把塔吊染成金色。杨旭涛收拾工具，把那把旧卷尺仔细地放进包里。老杨站在边上，看着自己亲手支起来的模板，一层一层往上延伸。“爸，走吧，下班了。”杨旭涛喊了一声。父子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印在城市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