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祁东县步云桥镇往北，山越来越深。
△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步云风电项目所在地
四月的雨缠绵得很，一下就是好几天。等天终于放晴，山上的工地上便像被唤醒似的，机械声、人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从山下望上去，挖掘机在山腰上一点一点啃着石头，车辆在刚刚开出的毛路上颠簸着往上爬。这里正在建一个风电场——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步云风电项目，100兆瓦，20台风机。
现在还看不见风机的影子。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多了些蜿蜒的黄土路和平整的基础平台，那是风机将要扎根的地方。
老赵是开挖机的，云南人，在这个工地上已经呆了两个月。
△老赵在开挖风电场内部道路
“这座山硬得很。”他指着前面那片被挖开的岩壁，石头棱角锋利。他的挖掘机是今年新换的，但在这样的坡面上，再好的机器也得慢慢磨。
他每天早上六点多就上山。中午盒饭就着山风吃完，接着干。天黑透了才下山，回到租住在官家嘴镇的民房里。问他累不累，他笑了一下：“干这行的，哪有不累的。”
像老赵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开渣土车的，修边坡的，砌挡土墙的，扛着仪器满山跑的……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吃住都在工地附近。这条上山的道路，就是他们一米一米啃出来的。
按照设计，这条路不仅要能走车，还要能运风机叶片等大部件。叶片有九十多米长，像巨鸟的翅膀，转弯半径非常大。所以每处弯道都要反复修整，不够宽就拓宽，不够缓就拉长。
路的两边，同步修了临时排水沟和挡墙。一下雨，水顺着沟走了，不会冲刷边坡。这是项目上的硬要求，每开一段路，就要把水保跟上。龙农是这个项目上专门管安全和环保的小伙子，每天都要来检查一次，看看挡墙砌得牢不牢，表土有没有单独堆放、盖上防尘网。
“以前在别的工地，先干了再说，回头再补。这里不行，”老赵说，“每一样都要检查、签字再确认。”
风机的平台在山顶或者山脊上。要走到那些地方，得先有路。路通了，挖平台的队伍才上得去。
△老李在指挥挖掘机开挖风机平台
老李带着十几个工人负责风机平台的开挖。他们这个班组已经挖了2个平台了，现在第3个正在进行中。
一个风机的平台有多大？老李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六个篮球场那么大。挖掉的石头要用破碎锤打碎，再一块块运走。最怕的是遇到整块的大岩石，硬得像铁，打不动，就得先用风镐一点一点抠出裂缝，再用机械慢慢破开。
“现在的风机越做越大，平台也越来越大。”老李在这个行业干了快十年，最早做的是两兆瓦风机，现在一上来就是五兆瓦。他蹲在路边，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基础平台挖好以后，要请监理来验。尺寸、标高、地质条件，一项一项对着看。合格了，才能进入下一步。
老李指着正在清理浮土的一个年轻人说：“那小伙子二十出头，刚来的时候白白净净的，现在晒得跟我一样黑了。”小伙子听见了，抬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埋头干起活来。
山上风大，四月的天还有些凉。但干活的人只穿着单衣，有的还卷起了袖子。他们不怕冷，怕的是下雨，一下雨就得停工，所以碰上好天气，所有人都士气高昂抢着干。
老李说，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了。家在贵州，老婆孩子都盼着他回去。
“五一？回不去咯。”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天，“趁着天气好，多挖一个是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除了山上的风机基础，山下的送出线路也在同步施工。
风电场的电要送出去，需要新建一条7.6公里长的220千伏线路，立26基铁塔。这些铁塔的基础，扎进大地、稳立山川，如同风电人扎根一线的初心，默默支撑起银线穿梭，让绿色电能跨越山海、点亮万家。
△小陈在复核送出线路基础施工情况
小陈是负责线路基础施工的技术员，去年刚从学校毕业。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跑现场，看基坑挖得对不对，钢筋绑得合不合格，混凝土浇得密不密实。安全帽下的脸还带着学生气，但说起技术参数来已经头头是道。
“这个是第11基塔的基础，昨天刚浇完，现在在养护。”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覆盖在混凝土上的保湿布，像在摸一个刚刚睡着的孩子。“要连续养护28天，保持湿润，强度才能慢慢上来。”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每一基塔的施工照片，从开挖到浇筑，每个环节都有记录。他说，以后线路建好了，这些资料都要归档的。“以后如果有人来检修，能查到我们当时是怎么做的。”
小陈是本地人，家就在祁东县城。虽然离家不远，但项目忙起来，他也经常一两个星期才回去一次。“有时候晚上浇筑混凝土不能停，干到凌晨两三点也是常事。”
问他觉得辛苦吗，他想了一下，说：“辛苦是辛苦，但看着一基一基塔的基础做起来，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以后这些塔立起来，线架起来，电送出去，这里头也有我的一份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从山上看下去，村庄和田地散落在山谷里，油菜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青的荚。
“以后这里都是大风车，听说转一圈就能发好多电。”一个放牛的老汉站在路边，手搭在眉檐上望着山上的挖掘机，语气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期待。这座山他放了几十年的牛，熟悉每一道沟、每一棵树。再过一阵，山上会立起风机，风一吹，叶片就会转起来。
那时候，山还是这座山，只是多了一些转动的翅膀。
五一劳动节到了。
城里的商场挂起了促销海报，朋友圈里开始晒旅游攻略。而在这深山里，没有节日的氛围，只有照常响着的机器声，和照常忙碌的身影。
劳动是什么？
对于老赵来说，劳动是握着操纵杆的手，是挖机履带碾过的每一米山路。
对于老李来说，劳动是蹲在基坑边上的背影，是安全帽下晒得黝黑的脸。
对于小陈来说，劳动是手机相册里的一张张照片，是养护中的混凝土一天天变硬。
对项目管理人员而言，是统筹协调的坚守，是项目建设的全程护航。
对于这些人来说说，劳动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复一日的、枯燥而艰苦的工作，一点一点把蓝图变成现实。
步云风电项目建成后预计每年能发2亿度电，节约6.3万吨标准煤，减少16.2万吨二氧化碳排放。这些数字很宏大，但支撑这些数字的，是千百个普通劳动者，是他们一天的坚持，一个月的坚持，一整年的坚持。
他们不会说“为国家能源转型做贡献”这样的话，他们只会说“把活干好”。
可恰恰是这种最朴素、最结实的念头，让一座座风电场从图纸上站到了山脊上，让清洁能源从梦想变成了现实。
山里的春走过得很快。
再过一阵子，天气热起来，施工会更辛苦。但基础会一个一个挖完，混凝土会一车一车浇完，道路会一米一米打通。等到今年冬天，风机就会立起来，叶片就会转起来。
到那个时候，也许老赵已经去了下一个工地。老李可能在家歇上几天。小陈也许在忙着验收、归档，准备下一个项目。他们不会专程回来看这些风机运转的样子。
△步云风电项目所在地
但风记得。山记得。
那些流过汗的地方，会长出草，长出树，也会长出白色的风机。风一吹，电就送到了远方，点亮了谁家的灯，温暖了谁家的冬。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在大山里建设风电场的人。
致敬所有把“把活干好”当作信条的劳动者。
写完这篇稿子的时候
窗外起了风
我想到了山上的那些基坑和道路
工人们在风里继续干着活
他们也许永远看不到这篇报道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的劳动是真实的
是值得被记住的
策划：党委工作部／工会办公室
供稿：华中分公司（王俊龙）
编辑：党委工作部／工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