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纲要将脑机接口列入未来产业之一，脑机接口这项前沿科技正在从医疗康复走向工业生产、从辅助救治走向产业赋能。
当全球目光仍聚焦于“脑机如何修复人”时，一个更深层的时代命题亟待破解：在自动化加速推进、人工智能普及的今天，我们如何确保技术进步最终服务于人、提升于人，而非简单地将“人”从生产流程中剥离？也就是——“机器代人”之后，人将何去何从？
什么是脑机接口？
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脑机接口技术与应用研究报告（2025）》的定义，脑机接口（Brain Computer Interface,BCI）是一种建立大脑与外部设备之间直接通信通路的技术，其核心目标是解读大脑活动产生的意图或状态信息，并将其转化为控制外部设备的指令；或者将外部信息编码为特定的神经刺激信号输入大脑，从而对神经功能进行调控，以进行神经功能修复或增强。脑机接口自1973年正式提出发展至今已历经五十余载，完成了从理论构想到工程实现的关键跨越，目前正处于从实验室走向应用的关键窗口期。
作为多学科深度融合的创新驱动引擎，脑机接口不仅推动了多学科间的紧密耦合与协同发展，其多学科技术的集中应用，或将给更多领域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脑机接口技术与应用研究报告（2025）》数据显示，当前脑机接口市场已达到数十亿美元规模，预计到2030年将突破百亿美元大关。
时代之问：机器代人之后，人将何去何从？
“未来，咱们电力工人会不会被机器人彻底替代？”在一次班组业务大讨论中，南方电网广东清远供电局输电管理二所的班员们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问题尖锐地指向了所有传统产业在数智化转型中面临的共同困惑。
近年来，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席卷千行百业，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然而，一个无法回避的隐忧随之浮现：当机器越来越“聪明”，人的位置在哪里？简单重复的体力劳动被替代后，具有经验、直觉和复杂决策能力的高级技能人才，是否也会面临被“替代”的风险？
“我们拥抱人工智能，但不能走入‘只见机器不见人’的误区。”南网能源院大数据中心副主任杨春表示，技术的本质应该是“增强”人而非“替代”人。南方电网公司发展脑机接口的初衷，正是源于对这一时代之问的深刻思考与主动求解。
脑机接口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不把人视为生产流程中需要被优化的“薄弱环节”，而是将人独特的认知、决策和创造能力，与机器的精准、高效和永不停歇的特性深度融合。“发展脑机接口的目标，是通过脑机接口实现‘人机协同’，推动生产力变革、生产关系重构与劳动者人力价值的协同发展。”南网能源院大数据中心项目经理李洁珊提出。
2025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动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要推动技术成果应用，其中要求“推动危险品、核能、矿山、电力等重点行业先试先用，建设工业安全管理平台，预警缺氧、中毒、昏厥等事件，保障生产和人员安全”。
电力系统是典型的工业网络系统，设备总量规模大，复杂程度高。经验丰富的电力工人，他们的“手感”“直觉”和临场处置经验，现有AI模型难以完全复制。但另一方面，人的注意力局限和生理疲劳，又是安全风险的重大来源。
而脑机接口技术恰好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双向接口”——一方面脑机接口能拓展和增强人的能力边界，让一名电力工人可以“分身”指挥多个智能终端，或将复杂的任务“外包”给大脑无意识但高效的神经信号去处理；另一方面，它也能守护人的安全极限，实时监测疲劳、分神、情绪波动，在危险发生前主动预警和介入。
“脑机接口是增强人、保护人、提升人的辅助工具。”南网能源院大数据中心研究员刘仲说，在数智化转型的浪潮中，机器代人不是目标，应该要通过技术手段更好地发挥人的核心价值，构建和谐高效的新型人机协作关系。
“脑机接口作为未来产业中唯一的人因工程，强调‘以人为本’。”李洁珊向记者介绍，脑机接口不仅是新质生产力，还可能直接产生新型生产关系——人—机交互链接，将员工知识、经验显性化应用后，可能会催生新的生产资料、新的生产方式以及新的生产分配方式与要素配置机制。
场景探路： 从“安全守护符”到“能力放大器”
2025年8月，南网能源院脑机接口团队以“面向元宇宙的脑电信号离体生成和检测算法模型”项目，在2025世界机器人大赛BCI脑控机器人大赛中获脑控机器人组一等奖，该模型旨在利用脑电信号检测技术提升生物信号识别能力。
据悉，南网能源院于2024年11月开始启动脑机接口技术研究，在研发过程中解决了脑电信号离体生成、特征提取与仿真、小样本模型训练优化等一系列技术问题，并自主研发“灵”系列电力脑控装置。
“我们的研究方向是非医疗领域脑机接口应用技术，采用‘非侵入式—脑电波—运动想象/稳态视觉诱发电位/事件相关电位—脑感知’的技术链。”南网能源院研究员邢致恺介绍，“灵”系列脑电疲劳监测装置自今年1月起已在南网超高压公司、广东电网公司、广西电网公司、贵州电网公司等单位开展试点应用，聚焦变电、输电、配电等几类核心场景的多个工种进行数据采集。
孙远名是南方电网广东东莞供电局输电管理所的高级作业员，也是参与试点应用的基层员工之一。“有一次我们班组用无人机进行架空线路重载测温作业，由于前一天晚上我有点着凉，第二天早上起床感觉精神一般。”孙远名说，无人机刚飞没多少公里，脑电疲劳监测装置就出现语音提示：“监测到您当前较为疲劳，请按规程办理作业间断，充分休息后再开始工作。”
人的主观感受不一定准确，但脑电波数据不会骗人。
“以客观的脑电波数据辅助预警，弥补传统安全管理的短板，这对基层一线的作业人员来说十分必要。”南方电网广东汕头供电局安全监管部安全监督专责邱增炜说，该装置嵌入安全帽，采用工业级便携设计，实时监测高危作业人员的脑电波，一旦检测到疲劳或紧张状态，立即发出语音预警，成为作业人员的“安全守护符”。
南方电网广东清远供电局输电管理二所的班员们也对该装置进行了试用，普遍反馈该装置疲劳状态识别准确，有助于实时掌握员工状态，从而预防安全事故的发生。
“脑电疲劳监测装置试用一段时间后，我们的业务讨论话题变为：未来电力工人是会被具身智能机器人替代，还是坐在控制室里用脑电波同时指挥多台机器人和无人机完成复杂操作？”清远供电局输电管理二所总经理黄绍川说，讨论依然热烈，但大家对技术飞跃式发展带来的焦虑减轻了不少。
截至目前，经过三个月的实际数据采集，南网能源院脑机接口团队已初步建成脑电疲劳数据库，共收录脑电信号数据约16万条，每条数据均包含原始波形及其对应的疲劳状态标签，这些实测数据为后续算法迭代优化、疲劳识别模型训练提供了坚实支撑。同时，标准化数据库的形成也有助于制订可复制、可推广的疲劳监测评估标准，为电网一线安全管理、风险预判、事故防范提供科学依据。
据了解，基于人因工程“以人为本”的理念，南网能源院聚焦核心专业，已开始逐渐布局多个脑机接口核心应用场景，围绕“增强人、保护人、提升人”展开——利用人脑P300脑电模式，让员工识别缺陷时脑电波自动触发分类，识别复杂场景中的缺陷更准确；脑电疲劳监测装置通过识别脑电波的疲劳特征，对作业人员状态进行实时监测和告警，保障员工的生命安全；脑控调温工作服通过捕捉体感温差，自动调控温度，保持电力工作人员高温作业环境舒适；脑电身份识别装置利用脑纹信号的唯一性，有效规避了人脸、指纹可伪造的缺陷，为电力信息系统安全准入提供可靠手段……未来，还将尝试探索基于脑机接口的电力经验知识留存、人机混编新型班组等创新场景应用。
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为个体生命重启希望，电力行业的脑机探索则为产业工人擘画了未来——这里关注的，不仅仅是产业增长的引擎，更是每一个普通劳动者如何在科技浪潮中，获得更强的能力、更安全的保障与更不可替代的价值。
内容来源：南方电网报
记者丨黄璐
编辑｜钟倩灵 黄璐 胡秀文
校对｜姚纯铭 曾美意
审核｜刘德欣 黄昕
签发｜代进
原文链接：脑机，从科幻走向电力工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