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千年孤岛盼通途,一朝飞架连民心。作为世界最大跨径双塔单侧钢-UHPC组合混合梁斜拉桥,枝江长江大桥承载着百里洲数万群众“千年通江”的夙愿,串联起宜荆荆都市圈发展的脉络。从江风里的坚守到合龙时的欢腾,从民生期盼到时代答卷,我们以系列报道,带你直击合龙现场、见证攻坚瞬间、致敬奋斗身影,共赴这场跨越千年的圆梦之约。
从“白衣天使”到“安全卫士”
清晨的江风掠过江面,承建的枝江长江大桥主塔在薄雾中矗立。这座世界最大跨径钢-UHPC组合混合梁斜拉桥即将合龙,257.5米高的塔冠上,工人们正为最后的冲刺忙碌。塔底入口处,蒋安旭紧了紧反光背心,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场工友的安全帽和帽带。他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工地不太相称的细致——那双眼睛总能在三秒内锁定任何一处不合规的细节。
没人相信,这个整天泡在尘土里的安全员,七年前还穿着白大褂在急诊室抢救病人。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蒋安旭做护士那几年,见惯了凌晨三点被推进来的重伤者——钢筋穿透手掌的、高空坠落摔断肋骨的、操作失误切断手指的。他一次次半跪在推床旁止血、包扎、建立静脉通道,耳边是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多伤,追根溯源,都是疏忽埋下的根。”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长期倒班耗尽了精力,他辞职去做销售,风里雨里跑了两年,又赶上炒股失败,积蓄赔了大半。父亲年过半百,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拍着他肩膀说:“不行跟我来,踏实干,心里稳。”
初到工地,六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就磨破了手掌,他躺在板房里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人生走到死胡同。第七天早上,项目部广播喊:急需一名安全员。蒋安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沉寂多日的心被点燃了。白天干活,晚上啃《安全规范》,三个月后拿到安全C证,他攥着那本证书站在塔吊下,第一次感到脚踩实了地。
可真正让他蜕变的,是去年深秋那个下午。
那天主桥正在安装附属设施,现场一片紧张忙碌。老胡在忙着护栏的安装作业,正拿起护栏,转身时脚下踩空,整个人重重摔在了钢桥面上。“哎哟!”一声闷响,老胡蜷缩在地,抱着左脚,脸色瞬间煞白。周围工友围上来,吓得手足无措。蒋安旭正在不远处巡查,听见声响回头,瞳孔骤缩,拔腿就冲了过去。
“让一下!”他吼着挤进人群,双膝跪地,双手快速解开老胡的鞋带。七年前的护士本能在零点几秒内苏醒:他撕开裤管,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皮肤泛着青紫。他一手托住老胡的小腿,一手轻轻活动脚踝判断伤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低沉有力:“老胡,骨头可能裂了,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他从急救包里抽出夹板和绷带,手法娴熟地固定、包扎,动作快而稳。
项目部临江,最近的对岸医院全靠轮渡。蒋安旭半扶半抱着老胡上车,一路全速冲向码头。到了渡口,车队排成长龙,少说等半小时。他跳下车,几乎是跑着找到执勤交警,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急得嘴唇发白。交警当即开道,车辆优先登船。渡江后直奔枝江市医院,拍片确诊左脚脚踝骨折。一周后,蒋安旭跟着项目工会去医院慰问,提着水果和牛奶走进病房时,老胡正靠在床头,看见他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蒋安旭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仔细问了问恢复情况,临走时拍了拍老胡的肩膀:“安心养着,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守大桥合龙。”
回到工地的那一晚,蒋安旭靠在板房的墙上,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工装,一夜未眠。老胡那一跤,谁也不怨,就是一脚没踩稳。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脚手架上的防护网再密一点,如果工友转身时有人在旁搭把手,这伤本可以免了。
从那天起,蒋安旭变了。每天班前会,他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设备坏了能修,材料废了能换,人伤了就是一辈子。”巡查现场时,他不再只是大声喝止,而是走到工友跟前,亲手把松开的帽带系紧,把歪斜的安全带归位,手掌在对方肩上按一下:“家里人在等你,平安回去。”违章的人想辩解,他直视对方眼睛,摇头:“这事没商量。”
夕阳西下,由承建的枝江长江大桥主梁正在向最后的合龙段延伸。蒋安旭还在现场走动,反光背心被余晖染成橘红色。他仰头望向塔冠,那里有他守护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兄弟,有他亲手系过帽带的年轻面孔,有即将合龙的、属于百里洲人的千年之梦。
从白衣到工装,从病房到工地,变的只是衣服的颜色。蒋安旭把“敬畏生命”四个字从急诊室带到了250多米的高空,刻进了日复一日的巡查里。他不是医生,却在工地上继续守着生死线;他不够高大,却是家庭最踏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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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 | 夏玉梅 编辑 | 戴文富 审核 | 詹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