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春雨初霁,整个庭院仿佛被一层纱雾笼罩,青灰的瓦檐、黛色的墙根、院角粉娇的海棠,在这温润的水雾中隐没成一幅水墨丹青。
忽然,几只燕子从庭院回廊穿过,向不远处的池塘俯面飞去,翅身在水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清脆的“啾啾”声婉转而连绵,仿佛在诉说着春日里柔软的心事。一番嬉戏追逐后,燕子再次从水面迂回向廊亭飞去,当掠过廊檐时,剪刀形的翅尾在青灰瓦面上剪出一道浅痕,一个不小心竟触碰了檐角的铃铛,顿时发出一阵轻悠的“叮、叮”声,它们最后在廊檐一角停了下来。
我仔细地看着它们,黑缎似的羽毛还沾着晨露的湿意,层层叠叠的像被同伴仔细梳理过,小脑袋左右来回地张望,十分的警觉。我刚想走上前一步看得仔细些,转瞬间又“唧”的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向庭院的桃枝,惊落了满树桃花。花瓣在风中散落一地,桃花的甜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土腥气,混着燕声一起,钻进我的鼻腔,漫过我的指尖。这也许就是宋代诗人葛天民诗中所指的“翅湿沾微雨,泥香带落花”吧。
多年前的春日,孩子奶奶坐在回廊的椅凳上,清理着从廊墙边角上挖起来的地菜,檐下的燕子正忙着筑巢。那时女儿还小,总爱在旁边调皮捣乱,而我则看着燕子叼着泥团飞来飞去,把泥团一点点粘在木梁上。这时,奶奶会说:“燕子来,会有好运到,希望好运和福气一直伴随咱孙女长大。”
如今廊下的椅凳还在,可奶奶再也不会出现了,唯有檐下的燕巢,每年春天都会热闹依旧,那呢喃声,竟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正发着怔,一只燕子忽然从檐下飞出,擦着我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轻柔的风,将我鬓边的碎发拂起……
原来春天的声音,是有记忆的。它记得廊檐下的每一次等待,记得桃花开落的每一个轮回,记得燕子归来的每一个清晨。闭上眼,燕声漫过檐下也漫过我的思绪,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竟在这软声细语里渐渐清晰:是奶奶厚重的期许,是女儿童年时庭院里追逐的笑声,是檐下铃铛在风中的轻响……
这些细碎的时光,都被燕声轻轻裹着,藏在了回廊的木梁间,藏在了春的深处。这份静好的时光,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盛放,而是檐下这漫漫的燕声,是庭院里悄然绽放的桃花,是春风漫过指尖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春日的温柔与宁静,在檐下的啾鸣里,在回廊的光影里,慢慢流淌,漫过亭前的青石板,漫过花枝,也漫过我们的心间。望着檐下的燕巢,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呢喃,忽然明白:燕子年年归来,春天岁岁重来,而那些藏在燕声里的温暖,也会像这春风一样,一次又一次漫过时光,漫过回廊,漫进每一个等待春天的心房。
来源 | 长五项目筹备组
作者|余艳
编辑|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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