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风,总带着几分清润的凉,吹过汉广高速项目的施工现场,也吹得心底那处柔软,泛起层层涟漪。工作三年了,我还是没能在这个念旧的节气里踏上归途,去老家的山岗上给爷爷扫墓。可每到清明前夕,爷爷总会如期出现在我的梦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像从前那样,笑着看我,眉眼间满是温柔。我曾不信“托梦”之说,总觉得那是世人寄托哀思的念想,可如今才懂,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不过是我心底藏不住的思念,趁着夜色,悄悄与爷爷赴一场重逢。
电话里,我把梦里的场景说给奶奶听。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释然:“是你爷爷牵挂你呢。看你一个人在外工作,走得那么远,他放心不下,也想念你了。”
电话这头,我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窗外的风吹动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让那些尘封的童年记忆,伴着蒿子的清香,缓缓铺展开来。
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常常无暇顾及我,接送我放学的担子,便落在了爷爷奶奶身上。他们总像约定好了一般,轮流守在学校门口,不管刮风下雨,从未缺席。爷爷的手掌粗糙而温暖,牵着我的时候,总能给我满满的安全感;奶奶则总是笑眯眯地接过我的书包,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我手里。他们从不抱怨父母的忙碌,爷爷反而常常摸着我的头,轻声叮嘱:“爸妈要挣钱养家,不容易,你要懂事,体谅他们。”末了,又望着远方,缓缓念起那句他常说的话:“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语气里满是期许,“爷爷希望你将来能有出息,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广阔的世界。”
比起扫墓,每年清明我更期待的,是爷爷和奶奶一起做的蒿子粑粑。清明前后,田埂边、荒坡上,绿油油的青蒿长得正盛,爷爷总会牵着我的手,提着小竹篮,去采摘最新鲜的青蒿。他教我辨认青蒿的模样,告诉我哪一种最嫩,哪一种最香。阳光洒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画面。
回到家,奶奶便会忙着处理青蒿,焯水、切碎,再和着糯米粉、白糖,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爷爷则在一旁打下手,把揉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巧的团子,放进油锅里慢慢煎制。油花滋滋作响,蒿子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软糯,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人直流口水。我守在灶台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的蒿子粑粑,爷爷总会笑着捏捏我的脸蛋,说:“别急,再等一会儿,煎得金黄酥脆才最好吃。”
煎好的蒿子粑粑,外皮金黄,内里软糯,咬一口,蒿香四溢,甜而不腻,那是童年最难忘的味道,也是爷爷疼爱里藏着的味道。爷爷总会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再念叨一句:“慢点吃,不够还有,爷爷再给你煎。”那些细碎的温暖,如同蒿子的清香,悄悄浸润在岁月里,成为我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如今,我已上班三年,从南昌科创城的房建项目,到如今的汉广高速项目,我走过了一段又一段的路,也慢慢褪去了儿时的懵懂,学会了担当与坚守。我没有辜负爷爷的期许,努力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真正做到了他当年所说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牵着我的手去采摘青蒿,再也没有人会陪着我一起做蒿子粑粑,再也没有人会在我耳边念叨那句熟悉的叮嘱。
清明的风依旧微凉,梦里的蒿香依旧浓郁。我知道,爷爷从未离开,他化作了山间的清风,化作了田埂上的青蒿,化作了我心底那份永恒的牵挂,一直陪伴着我。那些童年的时光,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都藏在这蒿子粑粑的清香里,藏在每一个清明时节的蒿香中。
作者:向夏瑶
编辑:喻 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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