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海,是小学三年级在江门的下川岛。记忆里,母亲拉着我在岸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父亲大着胆,拉着我和弟弟直往深处走。一个浪头打来,海水瞬间没过了我和弟弟的头顶,母亲在后头急得大喊。彼时海风咸湿拂面,水天连成一片,澄澈辽阔,完美契合了我小时候,对大海所有浪漫的想象。后来我总以此打趣弟弟,作文万千题目,他翻来覆去,写的始终是下川岛的那片海。
长大后选大学,我执意挑了个海滨城市。往后又数次奔赴三亚,彻底沉溺于那里的碧海晴空。那是一种极致纯粹的蓝,清透深邃,和我从小到大在广东看到的海水截然不同。车在沿海公路上开,那片湛蓝就一直陪着我。摇下车窗,五月的海风裹挟着温柔扑面而来,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满身松弛与畅快。彼时的海风,好像真有治愈人心的力量,轻轻一吹,便吹散了少年时代所有细碎的迷茫与忧愁。
那时我有个执念,以后一定要在海边有栋房子。醒来推门就是海,让海风彻底穿透身体。现在细想,这大概只能是梦了。海边的房子潮湿、难打理,台风骤雨常临。更何况烟火琐碎从不会因一片大海而消散。妄图以山海辽阔,换取一世无忧无虑,未免太天真。
命运辗转,昔日追海的人,如今栖于深山。回想去年五月三亚的毕业旅行,对同窗的思念还在,对大海的赤诚向往,也从未在心底消散。海南的海,以极致辽阔治愈人心,哪怕旅途落幕,依旧余味绵长,念念不忘。只是与这大山朝夕相伴,我渐渐发觉,深山自有万般风情,从不输万顷碧海。
无论走到哪,都被绿意环绕。再走远些,通往市区的高速路上,总有奇形怪状的山影相伴。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静静发呆。这满目青山,算不算无法奔赴大海的一种弥补?
不,这不是替代。山和海,本质就不一样。
家人常说,心有郁结便去看海,汪洋辽阔,可疏解烦闷;身心疲惫便归山林,青山沉静,可沉淀自我。
山海殊途,各有风骨,各藏天地。山属阳,水属阴。山有顶天立地的硬朗,有界限分明的原则,却少了水的包容与变通;水有融化钢铁的柔情,有随物赋形的灵活,却少了山的骨气。各有各的好。不得不承认,如今在大山里的生活,慢慢磨平了我的浮躁,淬炼出我爱恨分明的本心,也留住了我不愿圆滑、不随世俗的纯粹与执拗。
如今,海对我而言,大概只能远远看着了。
世间江海,本是一脉相连、互通相融,不过是人间划分疆界,才有了地域的阻隔与风景的神秘。人间万般景致,从来不在山水,而在人心。
我不愿去懂什么是绵长相思,只觉人间好景,难得亦可贵。
若是无缘奔赴碧海汪洋,不妨赴一场深山之约,借此刻心底尚存的单纯与热烈:不如见面吧!就约在这里,就约在今天!
作者:邹松英
编辑:喻 湘
审核:陶 醒 严若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