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黄汉权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面临更加复杂的国内外环境。
（一）国际环境
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对我国发展既有有利方面，也有不利之处。从有利方面看，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东升西降”态势不减，“全球南方”力量不断壮大。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推进，中国在部分领域拥有领先优势，尤其是可再生能源方面。我国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得到国际社会高度认可，可信可靠可合作的大国形象更加凸显，共建“一带一路”、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组织等多边平台作用彰显，具备主动运筹国际空间、塑造外部环境的诸多有利条件。
当然，也必须正视不利方面。国际形势变乱交织、动荡加剧，地缘冲突易发多发，国际秩序面临严峻挑战，WTO主导的全球多边经贸规则约束力减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本土化、区域化、碎片化特征更加明显，全球产业分工格局从“大三角”合作向“多中心”鼎立转变，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不足。同时，大国博弈更加复杂激烈，大国关系牵动国际形势，将深刻影响我国发展。
（二）国内情况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我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更加彰显。
第一，基础稳。“十四五”时期，我国GDP连续迈上110万亿元、120万亿元、130万亿元台阶，2025年突破140万亿元。全国一年GDP的增量，相当于北京市2025年的GDP总量。
第二，优势多。一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以五年规划（计划）为例，科学编制和实施五年规划（计划），是我国治国理政的重要方式，彰显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始终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将现代化建设目标分解为一个个五年规划（计划）逐步推进，不仅制定了五年规划（计划），还能有效落实，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实现重大突破。
回顾历次五年规划（计划），从“一五”到“五五”计划期间，我国建立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从“六五”到“七五”计划期间，我国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从“八五”到“九五”计划期间，我国人均GDP进入中等偏下收入国家行列；从“十五”到“十一五”规划期间，我国GDP总量跃居世界第二位，人均GDP进入中高收入国家行列；从“十二五”到“十三五”规划期间，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伟大目标任务；“十四五”时期，人均GDP接近高收入国家门槛值。“十五五”时期，是我国迈进高收入国家的关键时期。通过14个五年规划（计划）的有效实施，中国的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不断迈上新台阶。
二是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市场是稀缺资源。我国人口超过14亿，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中等收入群体。2025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超50万亿元，是全球第二大商品市场；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13.1万亿元，稳居全球第一位。随着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和城镇化水平不断提高，内需潜力将进一步释放。因此，要充分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稳定和不确定。
三是完整产业体系优势。我国产业体系门类齐全，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涵盖劳动密集型、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知识密集型等产业类型，并在诸多领域形成了从原材料、零部件、配套设备到终端产品的完整产业链。我国已从世界工厂升级为全球制造业中心、供应链枢纽。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从过去以纺织服装、家电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到现在的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等高科技产业蓬勃发展，从原材料生产到核心技术研发都实现了明显提升。
四是丰富人才资源优势。从人才总量来看，2024年，我国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约有8.6亿人，占全国人口的比重为60.9%，比欧美发达国家人口总和还要多。目前，人口发展方向正在从劳动人口红利升级为工程师红利。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25年10月公开数据显示，我国技能劳动者总量超过2.2 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超过7200万人。从研发人员来看，2024年，我国研发人员全时当量提高至680万人年，稳居世界首位。我国内地入选世界高被引科学家数量从2014年的111人次增至2024年的1405人次，排名世界第二位。
五是高效便捷的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优势。我国已建成四通八达的现代基础设施网络，公路、铁路、水运、航空等多种运输方式相互衔接。高铁、高速公路、电网、5G网络规模等稳居世界第一位，相对完善的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全面提升了流通效率，有效降低了供应链成本。
同时，我国政府债务水平总体可控。在结构上以内债为主，财政政策仍有加力空间，货币政策也有调整余地，宏观政策工具箱储备比较充足。我们有能力、有条件、有信心应对各种风险挑战，为实现“十五五”目标任务提供良好的宏观经济环境。
第三，韧性强。“十四五”以来，我国经济遭遇多重挑战，特别是2025年4月以来，美国对我国不断升级关税战、贸易战，后在我国反制下被迫作出调整，但对我国的总体关税仍然保持较高水平。2025年，我国对美国出口大幅下降，但整体出口较快增长，展现出强大韧性。在受美出口管制的一些领域，我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持续取得突破，包括集成电路等“卡脖子”领域，这表明我国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和产供链韧性持续提升。
第四， 潜能大。2025年我国人均GDP为13953美元，距离发达经济体仍有较大差距。但是差距就是空间，就是潜力。从消费看，我国居民消费率不足 40%，居民消费特别是服务消费需求空间巨大。从投资看，我国人均资本存量 水平仍然低于发达国家，还有较大的投资空间。同时，我国战略腹地广阔，城乡区域发展差距仍然较大，缩小城乡区域发展差距可以带来增长空间。更为重要的是，新质生产力发展壮大成为新动能。以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新能源、生物技术等为代表的技术突破加快转向深度应用，推动各领域向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在看到优势的同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具体包括：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有效需求不足，国内大循环存在卡点堵点；新旧动能转换任务艰巨；农业农村现代化相对滞后；就业和居民收入增长压力较大，民生保障存在短板弱项；人口结构变化给经济发展、社会治理等提出新课题；重点领域还存在风险隐患，必须高度重视，有效应对。
（三）重大阶段性变化
第一，城镇化和工业化“两化”进入放缓期。“十三五”期间，我国城镇化率每年约提升1个百分点，到“十四五” 期间，这一增速降至0.6—0.7个百分点，未来可能还会进一步降低，这是因为农民向城镇转移的速度有所放缓。我国工业化进程进入后工业化阶段，工业化步伐放缓。
第二，全球化走出“舒适期”。过去全球化强调合作共赢，现在竞争和博弈更激烈。但并非完全没有合作，而是在开展合作的同时，更加强调风险和安全，主要经济体倾向于构建重点领域的完整产业链，以实现自主可控，减少对外部的依赖。
第三，人口、资金、技术和土地四大支撑要素达峰或进入平台期。在人口方面，人口总量、劳动年龄人口、新出生人口、老龄人口“三减一增”。预计“十五五”时期人口总量将减少到14亿以下，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和占比持续下降。老龄化和少子化程度加深，使得养老金、医保基金支付面临巨大挑战，消费需求受到影响。土地方面，随着房地产销售和土地出让收入达峰，地方财政收支压力加大。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从2021年开始，房地产市场已连续调整4年多。资金方面，从外商直接投资（FDI）净流入转为我国资金净流出。近年来，企业出海意愿强烈，带动对外投资较快增长，“十五五”时期将进一步增加。技术方面，技术进步从依靠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转为依靠科技自立自强。过去依靠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路径清晰、成本低、成功率高；现在依靠自主创新，高投入、高风险、不确定性大。
除了上述要素变化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需着重考虑，即统筹发展和安全。保障粮食、重要领域能源和矿产资源稳定可靠供给；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运行；统筹防范化解地方债务、房地产、金融等风险和数据安全等问题，这些都需要加大相关投入、增加支出成本。 综合来看，当前，我国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变局蕴含机遇，挑战激发斗志；要“保持战略定力，增强发展信心，积极识变应变求变，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勇于面对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以历史主动精神克难关、战风险、迎挑战，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巩固拓展优势、破除瓶颈制约、补强短板弱项，就能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新篇章，奋力开创中国式 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作者为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
本文摘自《准确把握“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环境和战略任务》，全文见《中国发展观察》2026年第1期（封面图：中新社）
内容来源：中国发展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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