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黔南州龙里县草原风电场。海拔千米的山巅之上，185台风机日夜不停，将风能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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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9号风机报故障了。运维检修员宋赣泉带着团队赶到塔下，抬头看了一眼——80米，相当于二十多层楼高。
“风力发电嘛，能源就是靠风。”宋赣泉说，“但出于安全考虑，风速大于15米每秒时，我们禁止登塔作业。”
“前两天冷，今天出太阳，还行。”他看了看天，“目前风倒不大，下午会起风，大概五六米每秒。风机一旦报故障，我们就得尽量早点排查消除，抓紧无风或微风的窗口期，每一缕风能，都要尽量转化为电能。”
登塔前，他把安全带的四个扣子一个个扣好：两个腿扣、一个腰扣、一个胸扣，接着仔细检查滑块和挂钩。
“全副武装。”他说。
机舱里很狭窄。宋赣泉蹲在控制柜前，手在开关上顿了一下，逐字念出声来：“将1319号风机机舱控制柜启动开关切换至停机位置；将1319号风机机舱控制维护开关由运行模式切换为维护模式；投入1319号风机高速轴刹车钳；锁定1319号风机风能锁——”
这句话，他每天要念上很多遍。
此次故障为变桨安全故障。变桨系统是风机的“核心中枢”，叶片的角度调节、风机的启动、调速与停机，全靠它操控。一旦出现故障，风机必须停机，否则可能导致叶片脱落、机舱损坏等严重后果。
“排查有两个核心思路。”宋赣泉连接好电脑，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是主控系统向变桨系统发送24伏信号，变桨系统接收后，需反馈一个24伏信号给主控系统，若主控未收到反馈，就会报故障；二是变桨系统内部自身出现故障，无法将24伏反馈信号传回主控系统。”
数据一条条跳动，他也一条条仔细核对。
机舱另一头，运维检修员张忠慧趴在轴承旁，手电筒的光束紧紧照着那圈钢轴。
“这个轴承连接着轮毂和叶片。”他一边检查一边介绍，“叶片开桨时，轴承就会转动。如果轴承损坏出现开裂，且未及时发现，可能导致叶片掉落，引发严重安全事故。”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们每季度都会对每一台风机进行全面排查，绝不留安全隐患。”
两个多小时过去，从主控系统到轮毂的线路全部检测完毕，终端电阻、滑环通断也逐一排查到位。宋赣泉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总结下来，这段线路没有问题。”他指着屏幕解释，“现在怀疑是终端电阻上的PLC模块报错了。我们刚刚已经断电重启，接下来恢复线路连接，风机应该就能正常运行。”
午饭是同事送到塔下的，通过绳子吊上机舱。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回锅肉和青菜。
运维检修员周佳杰接过盒饭，扒了一口笑着说：“今天的饭菜很可口，营养搭配均衡，饭量也足，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
80米的高空，狭小的铁皮机舱里，风刮得机身嗡嗡作响。他们打趣地把这顿高空午餐称作“太空餐”。
下午，团队接到新指令：风速仪被风吹偏了。
张忠慧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爬出机舱顶。80米高空的平台上，双脚刚站稳，风就把工装紧紧贴在了身上。风速超过15米每秒便不能登塔，今天这样的天气，实属难得的作业窗口期。
他蹲下身，慢慢将风速仪架子放倒。
“刚才那台风速仪有点偏，现在已经调至90度标准位置了。”他迎着风大声喊道。
下来时，他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详细说明：“风速仪一旦偏移，接收的风速数据就会不准确。刚才上去检查发现，它偏差了差不多30度，我们把它拆下、调正后重新紧固，现在应该能恢复正常，后续回去还要持续观察功率曲线，确认无异常。”
宋赣泉站在机舱门口，望着重新转动起来的风杯，感慨道：“刚上去调风速仪的时候，就算是不恐高的人，也会有点害怕，腿会发软。登塔次数多了，慢慢就适应了，说到底还是熟能生巧。”
看着叶片重新转动起来，他凝望了许久。
“有些故障很难排查，在上面琢磨一两个小时是常事，但一旦找到故障点，那种心情特别愉悦，感觉又一次完成了挑战。把故障处理好，看着风机重新转动，心里就特别踏实。”他说。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山巅：“现在风来了，风机也转起来了，就好像在回报我们的付出一样。看着每一台转动的风机，都觉得它们在对我们微笑、向我们招手。”
他们一天通常要爬一台风机，若故障较多，就爬两台，上下各两次。
“除去休假时间，我们一个月大概登塔20到30次，一年下来，也有几百次了。”宋赣泉说。
几百次的攀爬，承载着责任与坚守。
下塔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宋赣泉掏出手机，山顶的信号很弱，屏幕上的信号格断断续续地跳动着。
电话终于接通了。
“每次你上风机，我都特别担心。”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温柔又牵挂，“一定要注意安全，每次上去、下来都平平安安的。我知道你这份工作很辛苦，看你那边的环境，天气肯定很冷，真的很心疼你。”
宋赣泉没有插话，静静听完妻子的叮嘱。
“今天还好，出太阳了，不冷。”他轻声说道，“过两天不忙了，再带你上来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远处传来孩子清脆的呼喊声，妻子轻轻笑了笑：“好，我等你。”
张忠慧走在后面，也拨通了电话。
“老婆。”
“嗯。”
“我爱你。”
山风掠过塔筒，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为这份牵挂伴奏。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妻子温柔的回应：
“我听到了，我也爱你。”
山巅的风不会停歇。
185台风机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转动，将无形的风能转化为有形的电能，输送到千家万户。当除夕的灯笼挂满街巷，年夜饭的灶火暖意融融，春晚的笑声飘出窗外时，这些追风者，或许无缘亲眼见证这团圆景象。
他们依然坚守在80米的高空，排查轴承隐患、检修设备故障、吃着简单的“太空餐”。风速小于15米每秒的日子，他们争分夺秒登塔作业；风速过大的日子，他们就在塔下静静等候，不肯浪费每一个作业窗口期。
每一缕风，他们都舍不得浪费；每一度电，他们都全力以赴守护。
此刻，还有无数像宋赣泉、张忠慧、周佳杰一样的坚守者，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变电站里紧盯屏幕的运行值班员，核岛深处打着手电巡检的工程师，换流站里聆听变压器嗡鸣的检修工，风场山顶啃着冷馒头的运维兄弟……
他们不说大道理。只是风机转着，灯亮着，他们就在那儿。
新春佳节，万家团圆。宋赣泉说，看到风机转起来，就好像在对他们微笑，在对他们招手。
那我们也对他们招招手吧。
愿每一次攀爬都平安落地，愿每一次巡检都顺利归来，愿每一盏灯都知道点灯人的名字。
你们守着风，我们守着年。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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