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建秋是被吵醒的。
安哥拉房建项目螺栓预埋班的李班长和钢结构安装队的张队长在电话里争执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等两边都喊够了,毕建秋才凑近话筒,只说了一句:“上现场。”
二十分钟后,三人站在作业面上。毕建秋架起全站仪打出螺栓坐标,图纸一铺,问题清清楚楚。“李工,第三组螺栓整体向东偏了5毫米,超规范了。张队,这根柱子最后装,必要时我会联系设计验算扩孔方案。”三言两语,争执便迎刃而解,二人之间的“疙瘩”被彻底抹平。
在项目上,进度和质量总像一对较劲的兄弟,而工程部部长毕建秋,就是那根稳住杠杆的秤砣。
这天,一批高强螺栓到场,打开一看,已经被海雾浸出一层薄薄的浮锈。咨工斯威诺指着规范条款,态度明确:不能验收。毕建秋没有多辩解,叫来两名细心的工人,戴上白手套,用指定的溶剂和软布一根一根仔细擦拭。几人蹲在库房阴影里,像侍弄文物般小心对待这几百根螺栓,擦净、涂胶、再用塑料布仔细包好。斯威诺随手拿起一颗螺栓对着光细看,指腹抚过光洁表面,终于点头签字。正式安装当天,工序行云流水,每一根螺栓都光亮如新。毕建秋看着热火朝天的现场,点了点头:“在海外,最快的路,就是先把鞋里的沙子倒干净、规规矩矩、一步不踩虚的路。”
进度要保证,质量更容不得半点马虎。有一节屋面板的安装角度略有偏差,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被毕建秋在巡查时一眼揪出。他黑着脸让人拆了重装,工人嘀咕:“咨工都没说啥,又不漏雨。”毕建秋态度坚定:“现在不漏,五年十年后呢?等雨水渗进去再修,代价是现在的十倍。”在他看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眼下多一分较真,就是为未来省十分成本。
压力大的时候,毕建秋会去材料堆场转转。几名属地工人喊着号子,靠撬棍和肩膀挪动材料,动作原始却透着扎实的劲道。看久了,他反倒笑了。斯威诺问他:“遇上这么多难事,你好像从不会慌乱?”毕建秋随手指向旧码头上堆叠的集装箱,平静地说:“它们会慌吗?不过是在等着归位。我们要做的,就是别光等着,把手里的事一桩桩做扎实。”
如今,仓库穿上了银灰色外衣,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毕建秋站在平整的地面上,却能清楚指出哪里埋藏着螺栓,位置精确得如同钟表零件。手机又响了,是房建楼在打灰。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颗擦得锃亮的高强螺栓,习惯性地在手里轻轻盘着。冰凉的金属被手心慢慢捂热,像一颗坚硬又有生命力的种子。
码头的夜被无数灯火点亮。毕建秋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刚成形的建筑上,沉默而笃实。进度与质量,那对总在较劲的兄弟,也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明天的挑战,仍如大西洋底未歇的暗流,仍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但这里的每一颗螺栓,都已深深扎进属于自己的位置,纹丝不动。
素 材 | 三公司
供 稿 | 胡文琰
责 编 | 曹瀚文
校 核 | 潘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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