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几分肃杀的寒冷,可这个周六却格外温软。天色是那种洗过一般的青灰,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没有声响,却把空气晒得酥软,风也失了棱角,温吞地拂过人脸。我们炼铁厂自主管理活动骨干,便在这般柔和的天气里,揣着一份对历史的敬畏,走向那座沉默的院落——则天纪念馆。
门是旧的,灰墙黛瓦,静静踞在蓝得发透的天空下。脚步踏上青石板路的刹那,心里那点属于现代的、工厂里的喧腾,便倏然沉了下去。路是凉的,缝隙里蜷着些枯干的苔痕,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走得慢了,凝成了实体。
先看见的,自然是她的雕像。远远地,便望见那一道挺拔的孤影。不是宫里画像那种丰腴雍容,而是瘦硬的,带着一种嶙峋的骨气。阳光从侧面打来,给石像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面容便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了。只觉得那双眼睛,是望着极远地方的,越过我们的头顶,越过院墙,落到某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波澜壮阔的尽头。风过处,四周萧疏的树枝轻轻摇动,像是千年前那些窃窃私语,至今未曾停歇。
展厅里是另一种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历史尘埃缓缓落定的声音。那些泛黄的史料、锈蚀的文物,都哑默着。它们见过她少女时的机敏,见过她帷幄中的决断,也见过她龙椅上无人能懂的孤寂。一件褪色的衣裳,一枚磨光的印鉴,都成了一个庞大时代的注脚,细小,却重得让人心头一沉。我俯身看那些字迹,有的娟秀,有的狂放,仿佛能看见那只执笔的手,如何在命运的绢帛上,一笔一笔,写下连男子都不敢想象的故事。
讲解员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诵读一部沉重的史诗。“不拘一格降人才”,她说。这话如今听来平常,放在当年,却需要劈开一整座森严山岳的勇气。我的眼前,忽然不是这安静的展厅了,而是恍惚看见神都洛阳的朝堂,看见一道道求贤的诏令像鹰隼般飞向四方,打破几百年来门第的冰封。还有“劝课农桑”,这四个字背后,该是多少踏遍泥泞的足迹,多少在深宫里对着灾荒奏折的不眠长夜。她的魄力,她的务实,乃至她的严酷,或许都源于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要将这庞大帝国扛起来的、近乎执拗的担当。
同行的圈友们,也都静默了。有人长久地凝视一幅地图,有人反复读着一则轶事。我们这些整日与高炉铁水为伴的人,此刻却被另一种灼热烫着了心口。那不是钢铁的红热,而是一种精神在时间幽暗隧道里跋涉后,留下的、不灭的余温。
出来时,日头已西斜。阳光变得绵长而温和,将我们的影子淡淡地印在来时的石板路上。回头望去,那院落静静地坐在一片金晖里,门扉半掩,仿佛什么也没说,又仿佛把该说的都说尽了。
车行在归途,田野空旷,远山如黛。没有人高声谈论,大家只是偶尔交换一两句感慨,目光却都比来时深沉了些。
我想,我们去看一位女皇,最终看见的,或许是一个人在无边荒原上独自开辟道路的勇毅。那勇毅,能穿透一千三百年的风烟,依然滚烫。
回到厂区,远远便望见高炉巍然的轮廓,在暮色中吐纳着赭红的光焰。那光是实在的,温暖的,属于今夜的。而我们心里,也仿佛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点从历史深处借来的火种。它不能直接炼出铁水,却或许能照亮前路,让寻常的劳作,也多一分劈开桎梏的胆气,与一份沉甸甸的、不问西东的担当。
品牌传播中心出品
来源:吕梁建龙
作者:刘文星
往期推荐
安全标识“闪”起来! 每一个都与你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