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色尚蒙着一层灰，项目部的食堂已亮起了灯。林大厨推开厨房门，换上白色工作服，戴好厨师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项目部的人常说，每天叫醒他们的不是闹钟，而是食堂飘来的包子香。
这话并不夸张。林大厨的包子，在项目部是出了名的。面是自己发的，馅是自己调的：肉馅用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碎，拌上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素馅则用当季青菜，焯水后挤干水分，拌上炒鸡蛋和粉丝，清淡爽口。包子褶捏得匀称，蒸出来白白胖胖，咬一口，汤汁丰盈。
除了包子，他还变着花样做早餐。今天煎饼，明天饺子，后天又可能是蒸饺或烧麦。项目部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口味繁杂。北方同事爱吃馒头，他便自己发面揉面，蒸出的馒头个头大、有嚼劲，掰开能看见细密的气孔；南方同事偏爱米粉，他就准备好酸豆角和剁椒，烫出一碗地道的长沙米粉。早餐台上一字排开，咸菜有五六种，粥分甜咸，任人自取。有一次新来的实习生问他：“林师傅，您每天起这么早，不累吗？”他擦了擦手，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干工程才累呢，我就做个饭，有啥累的。”
这话说得轻巧，可真要做几十号人的饭，哪有那么容易。
长赣项目是重点工程，工期紧、任务重，各方的检查、交流、学习一拨接一拨。接待用餐最没定数，常常是客人已经在路上了，综合部的电话才打到食堂：“林师傅，中午临时来八个人，麻烦安排一下。”换作别人，这简直是添乱，可林大厨从不着急。他应一声“好嘞”，转身打开冰箱，心里已经有了谱。
他的冰箱收拾得比许多人家的都整齐。肉在冷冻层分门别类放好，蔬菜在保鲜层码得整整齐齐，调味料按顺序摆在架子上。别人眼里是一堆食材，他看过去却像排兵布阵：这边有一块五花肉，能做红烧肉；那边有半只鸡，配上香菇炖个汤；冰箱角落里还有几条小黄鱼，红烧一下就是一盘硬菜。不到一个小时，一桌子菜就能端上桌。来的客人吃得赞不绝口，问他是不是提前准备的，他笑笑不说话。只有项目部的人知道，哪有什么提前准备，全凭他临场发挥的本事。
林大厨有个习惯，闲下来时喜欢刷手机。别人刷短视频看热闹，他看的是做菜。看到新菜式，眼睛一亮，就存下来研究。有一次，项目部一位西北同事探亲回来，带了一块家乡的羊肉，说他们那儿的手抓羊肉最有名。林大厨接过羊肉，当晚就在手机上翻了好久，找了好几个教做手抓羊肉的视频，反复观看，还拿小本子记要点。第二天，他在厨房里照着视频做法，将羊肉冷水下锅，撇净浮沫，只加葱姜和花椒，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出锅时撒上一把香菜，肉白汤清，蘸着椒盐吃，鲜嫩不膻。同事们尝了都说地道，那位西北同事更是连吃三块，说吃出了家乡的味道。从那以后，手抓羊肉就成了项目部的“招牌菜”，隔三岔五就有人点。
他的厨房，永远是项目部最干净的地方。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案板用完就刮洗，刀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帮厨阿姨地面没拖干净，他看见后会自己拿起拖把再拖一遍。别人不好意思，下次就注意了。他说：“做饭的地方不干净，做出来的饭能好吃吗？你们在工地上干活要讲安全，我在厨房里干活要讲卫生，都是一个道理。”
夜色渐深，项目部安静下来，远处工地上却还亮着灯，挖掘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探照灯把正在施工的桥墩照得雪亮。食堂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厨房那盏还亮着，林大厨还在里面收拾：把案板擦干净，把刀具摆回原位，把明天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化冻。这些琐碎、日复一日的动作，他从不出错，也从不厌烦。
明天早上五点，这盏灯还会准时亮起来。林大厨的一天，就是这样简单——简单得像他手里揉的面团，没有花哨，却韧劲十足；像他灶上炖的那锅羊肉，没有喧哗，却慢慢熬出最深的滋味。
作者：宋 琼
编辑：陈传江
审核：陶 醒 严若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