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来,几段关于龙江大桥在云雾中升腾的视频让我的思绪飞回十年前。
2015年11月,我一步步走过龙江大桥刚刚合龙的桥面,穿过岁月斑驳的邦焕山村,站在山头远眺,草木掩映中,洁白的主塔高高耸立,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峡谷边仿佛有新的生机正在孕育。
“邦焕”,在傣语中意为“热闹之地”。这个坐落在高黎贡山区的小村落,长期以来便是当地重要的交流节点——四周村寨的山货在此汇聚,隔几日便喧闹一次的集市上人流涌动;保腾公路在村口走过,翻山越岭后直达腾冲,远接东南亚。
这条耗费了无数人力物资几经修缮的通道,是那些年里深山与外界,保山与腾冲之间的生命线。群山环抱,公路曲折蜿蜒,蹚过山谷、穿越密林,翻越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峰,弯急坡陡,几个小时的路程下来几乎让人和车都“散了架”,“再也不想走第二次”。
落后的交通,成了套住这片天地的一道枷锁。
土石混杂的村道遇水即溶,斑驳低矮的土屋里映出幽黑的光,年轻人纷纷外出寻求生计,留守的老人带着孩童撑起一块块梯田……邦焕就像一位老人,老烟枪的叹息里埋藏着对新生的渴望。
2009年,云南保腾高速公路开建。2011年,龙江大桥项目部在邦焕村旁建成。
几步便能到达的距离,让这座村子走进了一群建桥人的单调生活。建桥人的到来,也让这里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有了新的可能。
开明的村民张罗着开起了餐馆,商店里的货品日渐增多,赶集的大军里多了些外地面孔;项目援建的水泥路通到了村口,捐助的学习用品送进了邦焕小学的校园,零工队伍里多了村民的身影,观看大桥进度也成了村民们的固定“议程”。路旁繁花常开,生活相互调剂,变化已经初见端倪。
2016年5月,龙江大桥正式通车,让这种变化变得更为热烈。
1196米的主跨连通峡谷两岸,云雾缭绕中远去了茶马古道的铃声,“云中之路”让几个小时的山路缩短成5分钟。这条自保山通往腾冲,再连通东南亚的大通道,宽阔平坦,80公里的设计时速让“走出去”不再只是渴望。“要想富,先修路”的朴素真理,在这里有了直观的展现。
依托大桥通车带来的机遇,村子里养殖、种茶、烤烟、餐饮等多产业渐成规模,村口低矮的餐馆变成了二层小楼,水电网基础设施陆续配齐;返乡创业屡见不鲜,层层叠叠的梯田里劳作的不再只有老人和孩童;运输车辆往来奔驰,日益宽敞的道路上,欢快的鸣笛声让整个村子焕发出勃勃生机。
十年间,宏伟的龙江大桥成了高黎贡山的地标性建筑,桥下观光区里打卡留念的游客络绎不绝,外地的商品越来越多地涌入这个曾经闭塞的山区。熙熙攘攘之间,“邦焕”之名实至名归。
山里的人沿着大桥走出去,山外的世界沿着大桥走进来。内外沟通之间,大桥成了交汇的节点,车水马龙中“交通枢纽”的概念得以升华。龙江大桥,成了高黎贡山区的“致富桥”,城乡融合的“连心桥”,更成为大国基建扎根大地、滋养民生的生动缩影。
在贵州,在四川,在重庆,在更多的高山和海浪之间,阳宝山、合江、双堡、秀山……一座又一座“希望之桥”飞架,打破闭塞、联结希望,将一颗颗散落的村寨和城市串联,为一方天地打开承接世界的大门,让城乡融合、区域融合变得更加生动具体,这应当就是基建的意义所在。
这样的意义值得倾注热血和激情。十年,又何止十年,一批又一批基建人跨越山海,走前人未走之路,吃后人不必吃之苦,将一根根桩基打进山岩,让一座座高墩抹平天堑,行走之间,脚踩泥泞的每一步都离新世界更近一程。
当我们驻足高山,迎着初阳将光辉洒向大地,大好河山波澜壮阔,道路通畅八方往来,城乡相拥成画,烟火气漫过原野;当列车穿梭于林海,车流奔腾在平原,深山不再遥远,乡愁有了归途,一代代基建人的精神便在跨越时空中熔铸成时代进步的钢筋铁骨。
以汗水为墨,以坚韧为笔,以实干担重任,以初心映担当,让山河各处皆“邦焕”。
愿桥梁过处,皆为坦途。
供稿 | 蔡青华 编辑 | 冉周权 审核 | 詹行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