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铁五局机械化公司】【工地文艺】清明思绪

当雨丝斜斜地织过岭南的山峦，山乡便浸在了一片湿润的乡愁里，粤北的清明便在这濛濛烟雨中悄然来临。这雨，它带着春的温润，轻轻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围楼的瓦檐上，落在漫山遍野的艾草叶上，把整个粤北都晕染成了一幅水墨长卷。

粤北的清明，是从一场庄重的祭祖开始的。不同于别处的“正清”祭扫，这里的人们更信奉“早祭为孝”。清明前几日，山路上便渐渐热闹起来，人们提着竹篮，里面装着烧肉、艾糍、米酒、纸钱、香烛，还有几束带着晨露的黄菊。沿着蜿蜒的丘陵山地向上，两旁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家族的往事。

带路的祭祖者拿着镰刀披荆斩棘，打开一条方便行走的路，领着大家来到坟前。先辈们的墓碑在岁月的侵蚀下已有些斑驳，且粘上了尘垢。后辈们却总能准确地叫出每一个名字。他们用手、用锄头仔细地清理着坟头的杂草、灌木，擦拭墓碑，添上新土，把自备的“小白花”插于坟头，以素雅呼应哀思。点香烛时，青烟刚冒头就被雨压弯，像垂着肩的孩子。纸钱燃起来，点燃的瞬间，纸灰化作黑蝶，在细雨中打着旋儿飞舞，亦有火焰在雾里明明灭灭，纸灰落在湿泥上，瞬间就没了踪影——像极了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时光。老人们嘴里念念有词，诉说着家中的近况，祈福先辈们的护佑。孩子们则在一旁手握祭祀香静静地看着，小小的眼神里，既有对先辈的敬畏，也藏着对这古老仪式的好奇。最后在坟前，奉上烧肉、艾糍、松糕，洒下米酒，焚香鞠躬或叩拜，祭祖暂告一段落。下山时，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清香，那是艾糍的味道。艾糍，又名艾粄、青团，这是粤北清明最具代表性的吃食，嫩绿的外皮包裹着咸香的猪肉鲜笋，或是臼碎的芝麻花生加赤砂糖，咬上一口，软糯的口感混着艾草的清香，在舌尖慢慢散开。制作艾糍是女人们的拿手好戏，清明前几日，她们便会带着孩子到田间地头采摘鲜嫩的艾草。回来后，将艾草洗净用石灰水浸泡两三天去涩，或用沸水快速焯烫，捣烂剁碎，再与糯米粉混合揉成面团。包馅时，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聊着家常，一边手上不停，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润饱满的艾糍便摆满了蒸笼。蒸好的艾糍，底部垫着一片柚子叶，既防粘，又添了几分清苦的香气。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偶尔路过村落老祠堂，斑驳的砖墙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天井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几只燕子在屋檐下筑巢，阳光透过天井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到了傍晚，山乡的夜色渐渐浓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艾糍、烧肉、小菜。大人们喝着自家酿的米酒，孩子们则捧着一碗艾糍，吃得津津有味。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敲着瓦檐，像谁在低声数着思念。在这雨声中，人们谈论着清明的习俗，回忆着先辈的故事，思念与温情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这是一场思念的盛宴，也是一次春天的邀约。它让人们在缅怀先辈的同时，也能感受到自然的生机与生活的美好。

夜深了，当雨丝再次飘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望着在窗前摇曳的烛光，听着雨声，想起坟前的新土，想起凉透的艾糍，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烛尽光穷有感而生。原来清明的雨，从来不是天的泪，是活着的人心里淌出的念，落在地上，汇成河，漫过山，也漫过了岁月的沟。

天快亮时，山雾里又有人提着竹篮，踏上那条湿滑的丘陵路去祭祖。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坟头的新土上，几株艾草悄悄冒了芽，带着湿冷的香——像先辈们未曾走远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这片他们恋着的土地上。粤北的清明，它不仅仅是一个思念的日子，它更是漫山的艾草香，是蒸笼里的馕糍，是亲人相聚的温暖，是刻在骨子里的思念——像这山间的雨，年年岁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