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旖旎
朗读:刘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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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火车载着潮水般的人流,将我和同事从熙攘的繁华带进了闭塞的大巴山。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大巴山腹地的康渝高铁项目。
项目部驻地
车窗外,浓浓的灰绿覆盖着群山,厚厚的雾气隐没了蓝天。大山带来的压迫感与车厢里拥挤的空气交织在一起,沉沉地涌来。
火车停了。这里的山,比老家甘肃的黄土山更深、更绵延。大山四面围堵,让空气凝滞,让天空晦暗,仿佛看不到出路。那时我在心里忍不住嘀咕:在这样的山里修高铁,得有多难?
进山的第二天,我在同事的陪同下前往余家梁隧道建设现场。车辆艰难地前行,残破的公路挂在山壁上。头顶,嶙峋的山石摇摇欲坠,轮下,曲折的山路满目疮痍。车辆晃荡着蜗行,将我们的对话生生颠成了短句在车内摇晃。
最后一个山道转弯后,我终于见到了余家梁隧道。洞口幽深,仿佛大山张开了喉咙,吞吐着机械的轰鸣。穿山而进,大山深处的热量裹挟着岩石的气味,神秘、潮湿。巨型台车上焊花如瀑,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钢铁骨架间忙碌。指令声、敲击声、钻岩声交织成一首铿锵交响。
隧道施工进行中
“咋样,小姑娘,被这阵仗吓到了吧?”一位皮肤黝黑、笑声明朗的师傅朝我们走来。他声音洪亮,带着川音,是隧道开挖班组的组长,叫向俊峰,大家都喊他老向。
“我刚来时觉得这山闷得很。可现在你听——”他停顿,让我细听。在机器的喧嚣深处,是风枪沉稳有力的突进声,是岩层深处传来的沉闷而规律的震颤。“这是大山的心跳,我们在给它‘做手术’,打通经脉。等高铁过去,这大山就不再是拦路虎,要变成聚宝盆哩!”老向眼里闪着光。
我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灯光下,洞壁整齐而坚实,沉静地向前延伸,仿佛一条地下长城在向大山腹地挺进,在这幽暗的地下,静默着壮阔。
后来的几日,我走访了其他几处工点。在岚河特大桥建设现场,我遇到了从山里出来打工的向茂菊。她指着东北面的群山:“看见那座模糊的山头没,我就住在那儿。大半辈子了,从没敢想高铁有一天也会开进我们这大山沟。”山风猎猎,吹起她汗湿的额发,却吹不散她话语里的期盼。她抬头望向节节拔高的桥墩,目光变得深远而温热。
“以前我在广州打工,如今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大山里,开始建设自己的家乡。”来自洮河镇的焊工霍德仓师傅用生涩的普通话跟我讲述他的经历,焊花明灭,映亮了他黝黑的脸庞。
他们的言语,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我迷茫的心湖。我渐渐懂得,我们走进的,并非地理意义上的闭塞,而是一个时代需要被改变的命运褶皱。我们带来的,不仅是钢铁与水泥,更是希望的星火——是让深山不再与世隔绝的郑重承诺,是发展的曙光。
傍晚,夕阳顺着山脊线渐渐沉入,给层层叠叠的峰峦镀上金边。隧道口的灯光已然亮起,在连绵大山的胸膛上显得微弱却坚定。更远的山坳里,岚河特大桥97米高墩挺拔如剑,正在冲破大山的囚笼。我突然感到,那曾经令人窒息的“围堵”,正在被建设者们顽强的力量悄然重塑。一双双磨出老茧的手、一串串精确计算的数据、一张张泛黄的图纸……似乎都在坚定地告诉我:群山虽然沉默,却已在轰鸣中孕育出新生。
康渝高铁陕西境内最高桥岚河特大桥
如今,我们脚下的路依然坎坷,呼吸的空气依然带着山岩的潮湿,但目光所及,已满是桥隧勾连起的希望。我想,当我们建设的高铁划过这翠绿屏障时,大巴山将不再是地图上沉默的色块,而是澎湃着活力与希望的枢纽。那时,我们或许早已离开了这里的大山,走进了另外的连绵。但我们的青春、汗水与信念,永远地融进了这里的每一条铁轨、每一寸岩石,留在了大巴山的葱茏苍绿中。
冯旖旎
三公司康渝高铁项目部办公室副主任。
刘晓静
就职于建筑公司,热爱绘画、羽毛球、跑步。
「工地夜深了」
下期再见!
责任编辑:席树财
音频剪辑:李方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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