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吹过公司的围墙,一缕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漫了进来,萦绕鼻尖,挥之不去。抬眼望去,墙外的香樟树正开出细碎的小黄花,散发江南香气。这让我不禁想起老家河南此时的独特气息——槐香。
老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每到四月末五月初,槐花便争先恐后地绽放,一簇簇、一串串,像漫天飞雪,又像挂在枝头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整个院子都被清甜的香气包裹着,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属于河南小孩的“盛宴”开始了。那时的我总爱站在槐树下,仰头使劲嗅着槐花的香气,馋得直流口水。
摘槐花,是暮春最热闹的事。父亲会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靠在槐树上,使用长杆钩槐花。这种长杆顶部装有一个金属弯钩,将开满槐花的小树枝轻轻钩住,然后轻轻旋转长杆,槐花便连同小树枝一起被钩了下来。所以在老家,人们常把摘槐花说成钩槐花。
我站在树下,仰着小脸,眼睛紧紧盯着父亲的手,伸手接住钩下的树枝,捋下大把槐花,放进嘴里,轻轻一嚼,清甜的滋味便在舌尖散开,清爽又可口。有时候,我也会学着父亲的样子,举着长杆,踮着脚尖,颤颤巍巍去钩低处的槐花,哪怕只摘到一两朵,也会开心地蹦蹦跳跳。
细看之下,槐花也有不同,有淡红色花柄,有绿色花柄,口感最好、汁水最浓的是淡红色花柄。吃槐花的时机也有讲究,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口感发涩,太晚则甜味消散,一定要花瓣完全绽放的两天内。这些细节恐怕只有我这种老吃家才懂。
阳光透过老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父亲的肩头,也落在装满槐花的簸箕里。不一会儿,簸箕里就装满了洁白的槐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我捧起槐花,鼻尖凑上去,深深吸一口气,那股清甜的香气,便钻进了心底,成为至今难以消散的美好回忆。
摘完槐花,母亲便会忙着把这份春日的馈赠,变成可口的美味。她先把槐花放进清水中,仔细清洗干净,去掉夹杂在其中的枝叶和杂质,然后捞出沥干水分。母亲做的槐花美食多种多样,槐花饺子、槐花窝窝、槐花炒蛋、蒸槐花,简单却格外香甜。最让我难忘的,便是槐花面托。
做槐花面托,母亲会把沥干的槐花和适量的面粉、鸡蛋混合在一起,撒上少许盐,多加水,搅拌均匀成面糊状,然后放入油锅轻轻煎。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阵阵清香,混杂着槐花的甜和花生油的香,让人垂涎欲滴。刚出锅的槐花面托,表面色泽金黄,中间口感软糯,咬一口,多重香气便在口中散开,无比好吃。
那些日子,槐香满院,欢声笑语不断。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围在槐树下,有胆大者蹭蹭爬上树干给大家摘槐花吃,槐香伴着笑声,飘出老院,飘向远方。有时候,我们还会把槐花串成花环,戴在头上,追逐嬉戏,那是童年最纯粹、最快乐的时光。
后来,我离开了老院,离开了那棵老槐树,再也不能体验亲手摘槐花的快乐了。但每到暮春时节,童年的记忆便会清晰地浮现,那些摘槐花、吃槐花的日子,那些父母的温柔陪伴,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那缕清甜的槐香,不仅是暮春的味道,更是童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来源:中交上航
作者:梁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