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妈妈:
展信安。
此刻,我正在河北的一个小镇,白色柳絮从枝头炸开,乘着春风翻涌,远处工地上机械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忽然想起,这已是我离家的第五个年头了。从江苏到广东,再从广东到河北,一路辗转,脚下的土地变了又变,唯独对您的思念从未改变。今天提笔写下这封家书,是想和您说说这些年的心里话,也想让您知道,您的女儿虽在远方,却始终牵着家的那头。
妈妈,还记得我毕业那年吗?您送我到高铁站,行李箱里塞满了您亲手腌的酱菜和晒的笋干。您笑着说:“广州湿热,多吃点家乡的味道,不容易想家。”可转身时,我分明看到您偷偷抹了眼泪。
初到广州,我确实不适应。夏天的空气黏腻得像浸了水的棉被,工地上晒得皮肤发烫。作为项目组里少有的女生,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白天跟着师傅跑现场,晚上熬夜看图纸,生怕辜负了“交大毕业生”的名头。有一次,我在测量时算错了一个数据,差点延误了施工进度。那天晚上,我躲在宿舍给您打电话,还没开口就哭了。您却笑着说:“傻丫头,谁第一次干活不犯错?你爸当年学木匠,锯歪的木板能堆成山!”您的语气轻松,却让我忽然有了勇气。
后来,我渐渐习惯了广州的生活。爱上了早茶里虾饺的鲜甜,学会了用蹩脚的粤语和本地工人打招呼,甚至能在台风天淡定地踩着积水去工地。项目结束时,我们参与修建的高铁站正式通车,看着旅客们拖着行李匆匆而过,我心里满是成就感——原来,这就是您常说的“为社会做点实在事”的感觉。
广州项目结束后我又来到了河北,得知消息那天,您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北方干燥,记得多喝水。”后来爸爸偷偷告诉我,您挂了电话就去查河北的天气,念叨着要给我寄羽绒服。
北方的冬天确实冷得刺骨。第一次见到工地上结冰的混凝土时,我傻眼了,当地的老师傅却哈哈大笑:“闺女,这叫‘冬施’,得加防冻剂!”去年春节,因为抢工期,我没能回家。除夕夜,项目部煮了饺子,我端着碗和您视频,镜头里您把手机转了一圈,让我“看”完家里的年夜饭——红烧鱼是爸爸的拿手菜,八宝饭摆在我常坐的位置上,连我的房间都贴着新买的福字。您说:“你的那份,妈都留着呢。”
妈妈,您知道吗?在河北的这两年,我反而更懂您了。小时候总觉得您唠叨,现在才明白,那些“天冷加衣”“按时吃饭”的叮嘱,是世上最朴实的牵挂。
这些年,我参与修建的高铁里程越来越长。每次看到列车飞驰而过,总会想:这一根根铁轨,会不会有一天也通到家乡的小镇?到时候,我就能常回来看您了。
其实,我见过许多像我这样的“工程人”,我们像一群候鸟,随着项目迁徙,把亲情拧成一根长长的电话线。但您从未抱怨,总说:“国家建设需要你们年轻人,家里都好,别担心。”
妈妈,谢谢您。谢谢您理解我的选择,谢谢您把牵挂藏在一箱箱快递里,更谢谢您让我明白:所谓长大,就是带着家的温暖去闯荡,再累也有归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和家乡的一样圆。记得小时候您教我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如今才真正懂了诗意。
二零二六年五月
永远爱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