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上海,日头温和,微风拂过发梢,吹散了大半燥热。机器声歇了,人声也淡了,项目部里难得清闲。目光不经意落在院墙边上那片空地,只见那里堆满碎砖乱石,野草丛生、杂乱荒芜,看着格外碍眼。长江航道项目部副经理李竹堂惦记这块地,不是一天两天了。
果然,他来了,袖口一卷,喊了声:“走,翻地去。”几个年轻小伙子正闲着,一听这话,都乐呵呵地去拿铁锹锄头。没有人觉得这是任务,倒像是小时候听见大人说“走,捉鱼去”那样,带着股新鲜劲儿。
荒地是真的荒。土硬邦邦的,一锹下去,碰着石块,叮叮当当响。老李不说话,自己先干起来。他握锹的姿势和别人不同,不紧不慢地插下去,脚一踩,手腕一翻,一整块土就起来了,完完整整的。他随口说:“不用蛮干,顺着土质发力。干活要巧,施工是这样,翻土也是这样。”小伙子们起初不得要领,铁锹磕在石头上,震得手臂发麻。有人握锹的姿势不对,翻两下就喊胳膊酸;有人分不清草根和石块,胡乱刨一气。老李慢慢走过去,也不多说,只用手拨开碎石,拔掉杂草,把他们的姿势稍稍纠正一下。
阳光落在肩上,暖暖的,不像工作时那样紧迫。泥土翻起来的气息,混着青草的味儿,冲淡了工地上常年不散的尘土气。大家说说笑笑,有人喊:“我这辈子没种过地,倒是在工地上尝了鲜!”有人笑话另一个:“你翻的地和‘狗啃’似的。”笑声在空地上回荡,连风都跟着热闹起来。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再看那块地,已经是另一副模样——平平整整的,碎砖碎石不见了,野草也没了,松软的泥土被分成几方菜畦,土垄笔直,沟壑匀称。大家的额角都挂着汗,身上沾着泥,虽然有些疲惫,但那种累法不一样,是浑身舒展开了的累,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连日来的烦闷都抖落干净了。
种子是老李准备的——青菜、小葱、丝瓜、黄瓜。大家轮流撒种,浅浅覆一层土。没有人问什么时候发芽,也没有人盼着一定要丰收,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做完了。老李站在畦边,看着那些刚翻好的土垄,又看看身边这些说笑的年轻人,眼里温温和和的。我忽然明白,他哪里是为了种菜,他是想让这些成天和钢筋混凝土打交道的孩子,在工地上也能有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夕阳西下,晚风轻柔。几方新整的菜畦静静躺在院墙角落,生出一抹温柔的期许。我坐在畦边,忽然想起一句旧诗:“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眼前虽无蜻蜓,也无蛱蝶,但那份恬静,大约是一样的。钢筋水泥是工程人的日常,而这一小方泥土,是日常之外的闲笔。闲笔不闲,它让日子有了呼吸。
夜来了,菜畦沉入夜色。我仿佛已经看见,过不了多久,那里将是一片青青绿绿。
素 材 | 长江航道项目部
供 稿 | 于 航
编 辑 | 王广宇
校 对 | 张 恒
审 核 | 刘 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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