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正对着工地,两个不同的世界分隔在窗的两边,玻璃里头是电脑嗡嗡运作声,外头是尘土飞扬、响着金属撞击与机器轰鸣的另一方世界。
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五年,足够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将“梦想”与“奋斗”这些滚烫的词,在日复一日的公文、报表、会议准备和日常琐碎里,淬炼成一种沉静而坚韧的质地。
五年来的工作,说起来有些驳杂,字斟句酌的党建材料,策划得有声有色的青年团建活动,一份份亲手清点的工会慰问品,电子屏上的宣传画面,食堂餐桌上的新鲜时蔬,员工宿舍里24小时不间断的水电,都在驳杂中。
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座桥,连接着图纸上冷静的线条与工人们沾满泥灰的体温,连接着会议室里的讨论声与宿舍里一杯热水的慰藉。五年前,我刚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被蓝色围挡圈起的荒地,荒草有半人高。如今,一栋栋高楼已然拔地而起,骄傲地刺破城市的低空。我亲眼看着它,从无到有,一寸寸地生长。这生长是喧腾的,是粗暴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我常常在想,在这一方渐变的小世界,在静默的棚板房里,用文字、表格和耐心编织着改变的像我一样的热血青年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遐想,我们的“奋斗”,没有焊枪的耀眼火花,没有施工的震撼声响,但它更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进土壤里,润泽着这一切。
在时光流逝间,又是一年“五一”至。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微醺的气息,食堂的红烧肉飘出特有的香气,宣传栏前“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标语在微风里摆动,干净整洁的项目部院子里步履匆匆不时出入的同事,看着这些,心里升起的一丝波澜,瞬间又消失在视野里,青春不就是这些匆匆和摆动吗!
窗外,夕阳正缓缓下沉,落日的余晖洒在已建好的高楼上,像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边,同事的说笑声、车辆的鸣笛声,汇成一股欢腾的溪流。
明天就是“五一”了,工地会休息几天,难得清静。回家过节,对我们这些“流落四方”的工程人来说,是一个可以想却难以实现的痛。短暂的假期,长途奔波辗转乘车,还没到家,假期已过,四年的时间,我已习惯了工地休假。而且我知道,节后一切又会如常运转,甚至更加忙碌,因为夏天来了,那是工地出成绩的黄金季节,而我也会随着这个黄金季节的到来投入到新的常态。
又是一年“五一”至。我的青春,便是在这一个个“又是一年”的轮回里,被夯实在这一份看似平凡的工作中。我没有亲手砌一块砖,没有亲自绑一根钢筋,但我想,我或许参与了另一种建造——建造一种氛围,一种归属,一种让汗水能安然滴落、让梦想能悄悄发芽的土壤。当大楼落成,灯火通明,人们赞叹它的雄伟时,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个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年轻人,为它计算过食堂的菜价,为它组织过一场篮球比赛,在某个深夜,为策划一次集体活动苦思冥想。突然间想到最近学习过习近平总书记讲过的一句话:“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前进的步伐、奋斗的姿态,从来不止一种。我的韶华,没有辜负这片土地上的喧嚣与生长,它以另一种方式,融入这城市跳动的脉搏里,沉静而充满力量,这就够了。
远处,城市的华灯渐次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星海。而眼前这片已建好的楼群,在暮色里收起它白日的锋利,显得温柔而坚定。我关上电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拉开门,走向我的另一个岗位。
明日,当是另一番光景了,而这“又至”的本身,或许便是生活所能给予我们的,最朴素也最丰厚的馈赠——它让我们在永不停歇的流逝中,还能拥有这样一个片刻可以站定、回望,然后继续往前走的安然。
作者:贺少炫
编辑:喻 湘
审核:陶 醒 严若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