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30日,随着最后一块钢构件严丝合缝地焊接完成,洞头峡跨海大桥主桥这条“海上巨龙”成功合龙,现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1400多个日夜的奋战,此刻都凝聚在工人们那双布满老茧、激情击掌的双手上,凝结在他们安全帽上未干的海风与尘土中。作为连接洞头区霓屿和北岙的新建交通干线,5.05千米长的路线,涵盖3790米洞头峡跨海大桥、963米的布袋岙大桥和同兴大桥、212米的外山鼻隧道等多项复杂工程。这不仅是一串宏伟的工程数据,更是温州市与洞头区百姓盼了多年的希望之路。
01
2021年6月,项目刚进场,隧道施工就成了第一块“硬骨头”。洞头峡周边的山体多为强风化岩层,若按传统爆破方案施工,不仅工期要延长3个月,更可能震裂山脚下村庄的房屋。
那天项目部的会议室里,争论声压过了窗外的海风。安全管理部部长林师益将安全帽扣在桌上,滴落的汗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亮痕。“不行!常规爆破不仅工期延长,震速还超过了民房承受极限。上次勘察时我看过,村里不少房子是上世纪的老石屋,经不起折腾!”他指着“隧道爆破区”红线——那红线离最近的村民家,只有不到200米。
年轻技术员薛成维在白纸上飞快画着草图。他刚从地质勘查现场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林部长,我有个想法——用小药量分段爆破,配合机械开挖。虽然每段药量要控制在50克以内,成本会增加15%,但震速能降到0.5厘米/秒以下,不会影响居民房屋的安全。”
总工程师蔡田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地质图出神。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岩层与土壤分布,隧道线路像一条蜿蜒的黑线,一头连着主桥,一头扎进村庄旁的山体。他突然拿起马克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先修一条施工便道,从山脚绕到主桥位置。这样隧道施工和主桥建设能同步推进,既避开了村庄核心区,又能抢回工期。”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项目部的灯没熄过。技术团队用电脑模拟了12种爆破方案,每次模拟后都要和村民代表沟通震感预期;测量队则拿着测量仪在山上丈量,确定便道的每一段路线。当最终方案敲定那天,薛成维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画满标注的地质图——图纸上,他用红笔在“村庄安全区”旁写了一行小字:“不能让村民担惊受怕。”
02
施工便道刚开建,新的矛盾就来了。便道规划路线要穿过一片老树林,那些树木多是村民种了几十年的水杉,有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消息传到村里,柯大爷第一个拄着拐杖找到项目部。他的拐杖重重戳在项目部的水泥地上,声音颤抖着:“这些树是我年轻时和老伴一起种的,她走的时候还说,要看着树长得更高。现在说砍就砍,你们问过我们的意见吗?”
跟着来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举着手机里的照片:“去年台风,就是这些树挡着,村里才没淹得那么厉害!砍了树,水土流失了怎么办?”有人更直接:“要砍可以,补偿怎么算?不能让我们白受损失!”还有人小声嘀咕:“之前说爆破不影响房子,现在又要砍树,我们还能信吗?”项目党支部书记门革胜没急着解释,先给柯大爷搬了把椅子,又给在场的村民倒了热茶。“大爷,乡亲们!”他指着墙上的项目规划图,手指在便道终点停住,“这条便道不是临时的,桥建好后,它会变成村里的产业路——以后大家运羊栖菜、卖海鲜,不用再绕十几公里的山路。但树的事,我们确实考虑得不周全。”
当天下午,项目部就组织了村民座谈会。会上,门革胜拿出了调整后的路线图:原本要砍32棵水杉,现在改道后只需要动5棵,还都是长势较弱的。“这5棵树,我们按林业部门的标准给补偿,每棵树还会对应地在桥边补种10棵新苗。”他还承诺,成立由村民代表组成的监督小组,施工时全程盯环保——洒水车每小时洒一次水,围挡要比规定高半米,避免扬尘飘进村里。
真诚,消融了坚冰。柯大爷戴上了红袖章,成了最尽责的“环保总监”。他甚至曾为了一道未达标的围挡,亲自坐镇工地督促整改。后来,他在新种的树苗前立下木牌,上面的话,成了大桥与村庄关系的最佳注脚:“树在,桥在,好日子也在。”
03
2023年6月15日,隧道贯通的那天,项目团队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主桥桩基施工的难题泼了冷水。洞头峡的海底地层像块“松软蛋糕”,表层是几米厚的淤泥,往下是交错的强风化岩层。常规的泵吸法施工在这里完全失灵——钻杆刚伸进淤泥层就被“吞”住,好不容易钻到90米深,钻渣又在孔底堆积,每钻一米都要提钻清理,进度比计划慢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工期要拖半年!”现场技术员小周急得嗓子都哑了。他拿着施工日志给总工程师蔡田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昨天试了三根桩,最短的一根钻了8小时,还没到设计深度。钻杆提上来时,上面全是黏糊糊的淤泥,根本清理不干净。”
蔡田当天就带着技术团队扎进了施工现场。他们住在摇晃的海上工棚里,工棚的铁皮顶被海风刮得吱呀响,图纸上的字迹被海水洇得发皱。“泵吸法在浅孔好用,但深孔里液柱压力太大,砂石泵抽不动钻渣。”蔡田指着地质剖面图,“得换工艺,用气举反循环。”
气举反循环工艺对这个项目来说是“新事物”——靠压缩空气让水循环,孔越深效率越高,正好适合90米以上的深桩。但问题是,项目部没人有过实操经验,设备也得重新调配。工程技术部部长刘玉华主动请缨:“我去联系厂家,再请专家来培训。”他带着团队跑了三个城市,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空压机,还把专家请到工棚里讲课。晚上,刘玉华就带着技术员们对着设备图纸琢磨,把操作要点记在笔记本上,每页都画满了示意图。
真正的考验在工艺试验阶段不期而至。经过集中培训和设备调试,当技术团队在海上平台开展气举反循环工艺试验时,设备却在暴雨夜突发故障。那天晚上,海上刮起了六级风,桩基施工的设备突然停了——泥浆池里的气泡渐渐平息,钻杆一动不动。机械部部长韩旭波顾不上穿雨衣,扒开防护栏就跳进了泥浆池。冰冷的泥浆瞬间漫到他的胸口,他在浑浊中摸索管道接口,手指被碎石划破,血混着泥浆渗出来也没察觉。“李建斌,快拿扳手来!”他朝着岸上喊。安全员李建斌也跳了下去,两人在泥浆里泡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堵塞的管道通开。
等他们上岸时,全身都冻得发紫,嘴唇抖得说不出话。韩旭波拧了拧衣服上的泥浆,笑着说:“这下好了,明天能正常施工了。”后来,技术团队又对工艺做了数十次调整,还搭配了泥沙分离器——不仅钻渣清理效率提高了三倍,分离出的泥浆还能循环利用,实现了零污染排放。当第一根桩基顺利打到设计深度时,小周抱着蔡田哭了:“蔡总,我们做到了!”
04
主桥合龙仪式那天,洞头峡的海风格外温柔。村里的王大爷特意换上了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纪念章——那是他入党50周年时获得的纪念章。他一大早就站在村口,望着远处横跨海面的大桥,眼睛里满是光。“以前想去温州城,要坐三个小时的船,遇到台风还得停航。现在好了,桥通了,半小时就能到城里。”他逢人就说,手里还攥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几十年前,他和村民们在海边盼船的场景。
柯大爷也来了,他带着监督小组的成员,在桥边的水杉苗前合影。“你看这些苗,都长到半人高了。”他指着树苗,又指着大桥,“桥和树一样,都是给后人留的念想。”村里的年轻人拿着手机直播合龙仪式,弹幕里满是“羡慕”“期待通车”的评论。孩子们围着施工队的叔叔阿姨,问大桥什么时候能走车,能不能在桥上看日出。
当村民们的欢笑声在海风中飘扬,阳光洒在大桥的斜拉索上,像给“海上巨龙”镀了层金。蔡田站在桥边,看着远处的渔船驶过,想起1400多个日夜的坚守——林师益为了盯爆破,一个月没回家;刘玉华在工棚里熬了无数个通宵;韩旭波和李建斌在泥浆里冻得发抖……这些画面,都成了这座桥最珍贵的记忆。
“等通车了,咱们村的羊栖菜半小时就能运到温州的菜市场。”王大爷拉着蔡田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我要带着孙子走这座桥,告诉他,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建的跨海大桥!”朝阳跃出海平面,光芒沿着桥身一路流淌,照亮了洞头区的未来,也照亮了沿线百姓触手可及的幸福明天。
来源 | 《身边的故事》 供稿 | 汤惠渝、戴文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