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前段时间短暂的假期,我暂别忙碌的工作,搭上驶向故乡的列车。窗外风景不断向后退去,心头萦绕的,不是奔波的疲惫,而是一抹藏在山野间、挥之不去的鲜嫩竹香—— 那是属于童年,属于故乡,独属于春笋的味道。
清晨的乡村仍浸在薄薄的晨雾里,空气湿润清凉,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父亲见我回来,笑着提议:“后山的春笋正好,上山去扯点回来尝尝。” 一句平常的话,却瞬间勾起了我深埋心底的记忆。那些与春笋相伴的童年时光,仿佛就在昨日,清晰又温暖。
山间小路蜿蜒,雨后的竹林格外青翠。刚走近,便看见无数春笋从土里探出头来。有的刚刚破土,裹着一层层褐色的笋衣,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有的已长了半尺多高,身姿挺拔,透着蓬勃的生机。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握住笋尖轻轻一拧,再顺势向上一拔,一株带着泥土湿气的春笋便完整地握在手中。笋衣粗糙却带着清香,指尖传来的触感,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
那时的我,总爱跟在父亲身后往竹林跑,一心想着拔笋,却总不得要领,常常一用力就把笋尖折断,自己懊恼不已,父亲却在一旁笑得温和。他会耐心地教我,要选刚冒头、笋衣紧实的嫩笋,拔的时候要顺着生长的方向,轻缓用力,才能完整不伤。我们常常在竹林里待上许久,直到竹篮被春笋装得满满当当,才踏着晨光或暮色归家。
母亲总能把这春日的馈赠,变成最动人的滋味。剥去层层笋衣,雪白的笋肉鲜嫩欲滴,或清炒,或炖肉,简单的做法,却能烹出满室鲜香。那味道不浓烈,却清鲜回甘,是山珍海味也比不过的家常滋味,更是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故乡味道。
如今再与父亲一同拔笋,动作依旧生疏,指尖也沾了泥土,可心里却格外踏实。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极了儿时的嬉笑,又像母亲在村口温柔的呼唤。看着身旁渐渐有了白发的父亲,望着这片熟悉的山林,我忽然有些感慨。自外出求学再到参加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总是行色匆匆,竟在不知不觉中,淡忘了山间的清风,淡忘了笋尖的鲜甜,也淡忘了这份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提着沉甸甸的一篮春笋回到家中,我和父母一起剥笋、洗菜,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淡淡的笋香。看着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忙碌,吃着一口久违的鲜嫩,连日来工作的疲惫与压力,仿佛都在这烟火气里烟消云散。
短暂的归乡时光转瞬即逝,可心底的温暖却久久不散。原来最治愈人心的从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故里的烟火,是父母的陪伴,是这一缕挥之不去的笋香。它像一股温柔的力量,在我奔波忙碌的日子里,时时提醒我根在何处,心向何方。我忽然明白,无论走多远、奔忙多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留给这片故土,留给这山野间的一草一木,留给每一年如期而至的春笋。
作者:何利涛
编辑:喻 湘
审核:陶 醒 严若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