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我回老家平江南江镇,田野里嫩绿的禾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雅清香,仿佛欢迎久别游子还乡省亲。在经过已是残痕破壁杂草丛生,当年读小学的山坡时,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在那艰苦却充满欢笑的年代,我学会了勤劳和坚韧,才有了后来的阅读大千世界。
一九七六年,我背着母亲用碎花布拼成的七彩书包,屁颠屁颠跟着大哥到村小学去开启学习之旅。小学建在小山坡上,没有围墙,两排教室分布在东西两侧,之间操场放着一张水泥乒乓球台。窗户钉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哗作响。一屋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粉笔灰的清苦味、旧书本的霉味、同学们身上烟火焦灰味和汗味,混合成一种在贫穷农村最原始的“吃国家粮”愿望的味道。
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个老师,我的启蒙老师何老师是校长,四十多岁平头,四方国子脸很黑,声音洪亮。他给我们发了一本语文一本算术后就开始上课,先学拼音,a(啊)张大嘴、o(喔)先拢嘴再放开、e(鹅)半张嘴。老师表情丰富,口型夸张,乡土气息特别浓,于是我走南闯北半辈子仍然说着一口巴彦的湘普。学习没什么印象了,有两件事终生不忘。一是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全校师生都到大队部搭的灵堂,与村民一起轮流进去鞠躬哀悼,大哭着出来,感觉天都塌了。二是粉碎“四人帮”,大标语、宣传画贴满了学校,印象最深的一幅是“王张江姚”四个人头共用一蛇身,中间一双大手紧紧攥着。
五年级曾老师,很文雅、很和蔼,县城来的,粉笔字写得好,是全校最像老师的老师。曾老师五十多岁,没有教鸡兔同笼、水池放水等应用题,开始教唱歌,我记忆最深的是《我爱北京天安门》,也开始教写作文,我的第一篇作文《老爸》是晚上在墨水瓶做的小煤油灯下完成的,就一句“我的老爸是农民,会种田也打我”都写了好久,鼻孔被熏黑了。
课余活动好多,男生推铁轱辘、摔纸叠方块、打乒乓球,女生跳房子、踢毽子、跳绳等。一下课,教室里操场上沸腾了,大家如脱缰野马,有时放学了也不回家要打乒乓球。周末一天假,最开心的是放牛,怀里揣上一本皱巴巴的小人书,牛在山坡上缓慢吃草,我在背风的土坎下,眼睛盯着小人书,耳朵监听牛铃声。那时不懂什么叫“岁月静好”,能在牛铃声里看看书、摘几颗刺泡吃就很满足了。
就这样我度过了愉快的小学生活。学校没有围墙,可以跑上山坡去玩,没有体育器械,老师领着下河里玩水,没有音乐器材,清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上学间割草沤肥、砍柴护稼,春秋假栽油菜、摘茶子。没有学习压力,不觉得劳动辛苦,整天都是快快乐乐的。小时候我觉得读书累,没好好读书,现在才明白,读书其实是最单纯真幸福的时光。
越来越多的孩子不愿意吃苦、努力,对网络兴趣远高于学习,认为读书不如做网红当明星。个人认为,打小培养孩子的自理抗挫能力、自律敬畏意识、自强奋斗精神比什么都强。让孩子在适度吃苦中成长、好奇探索中学习、脚踏实地中坚强,温和大气善良乐观。让孩子做点家务体会快乐,感受亲情力量,鼓励孩子参加运动体会汗水,感受胜利荣誉,孩子定会成长得更加健康更有力量。
我,小学时对着田埂呐喊心怀天下,如今在奔波间隙留一隅静静相安。少年时盼望走出贫穷乡村奔赴远方,现在四海为家烟火人生。花开终有落,人生秒归零。我们在岁月里奋斗以寻安身立命之所,然终点不是某座城市,而是某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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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作者:童 星
图文编辑:阮佳颖
校对审核:曾缤荭、李湘章
